婆子想要动手拿走,但担心小姐生气,不敢动作,见小姐丝毫不忌讳地抽出匕首,手指滑过刀锋,那可是开过刃的,稍稍一用力就会见血。
长云韶摸着刀柄上镶嵌的蓝宝石,她最喜欢蓝色。
“他今日有没有来?”
婆子欲言又止。
“他怎么会来?”长云韶自顾自说道,眼中落寞。
长云韶手腕一转,将匕首收起在衣袖中,婆子又是一惊,终是忍不住劝解道,“小姐忘了那人吧,今日拜了天地你们就没有可能,这些东西留着做什么呢?要是姑爷看到了又该如何想?”
“我又不是拿匕首刺他。”长云韶眼中多了一丝狠厉,对着婆子说道,“谁说没有可能?若是今日他来抢婚,我就跟他走了。”
婆子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姐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转念一想,依照小姐的性子是有可能。京城都以为小姐温柔娴静,谁能想到如此柔弱的女子在边疆能擒杀敌军探子呢?
长将军戎马一生,独宠的女儿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呢?
见婆子吓得脸都白了,长云韶扑哧一笑,“我开玩笑的。”
婆子方长舒了一口气,也不再提什么匕首的事情,只想着小姐能安安稳稳出嫁。
长云韶隔着一层布料摸着匕首上面凹凸不平的花纹,轻声说了一句,“他那么绝情的人,又怎么会来看我呢?”
心中一片酸涩,声音太轻了,婆子没有听到,只有从小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心疼地看着小姐。
小姐还是没有能放下。
怎么能放下呢?
丫鬟摇摇头,搀扶着小姐出了门。
长将军在边关,只有夫人送嫁,夫人看着披着红盖头的长云韶,心中积压的气也散了几分,褪下手中的镯子,戴到她的手腕上。
“出嫁了就是别家的姑娘了,行事切记勿丢了长家的脸面。”
长云韶弯腰拜别母亲。
“也别忘了你身上留着长家的血脉,受了委屈有长家。”
长云韶点头,抬脚跨过门槛,鞭炮声响起,乐师吹起唢呐,长云韶弯着腰进入花轿,大红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没有看见对面墙角边上一黑衣劲装男子。
那人视线追随着新娘,看向骑在枣红色骏马上的男子,眼中有说不清的嫉妒,嫌弃他大喜日子,面上始终不变淡淡的笑,眼里没有丝毫成婚的喜悦。
太假!
他跟着送嫁的队伍到了永昌侯府,见新娘新郎进了侯府的大门,脚步没有挪动一下。
长云韶的大哥长镇远走到他面前,“待在外面做什么?云韶的大喜之日,不带新婚礼物就罢了,连进都不进去喝一杯吗?”
“她应该不想我进来。”
“你也知道!”长小将军抓住他的领子,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见他没有躲避的意思,松开手,骂了一声,“懦夫!”
他低着头,带着苦笑,长镇远说得没有错,他就是懦夫,他配不上云韶,给不了她幸福。
长镇远很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心情低落的人,“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此生不会对云韶动心吗?现在回来做什么?你怎么不早回来呢?她一直在等你。”
长云韶回京嫁人的消息传回辽州快半年了,直到成婚的这一天,始终未能等到想见的人。
长镇远比长云韶大了十岁,是看着妹子长大了,看着自己心爱的妹子成日追在他的身后,追了三年,等不到回应,方死心回了京城。
他长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不是揍了你云韶回不高兴,我早就一拳下去了。”
长镇远离开后,他始终没有离开,看着敞开的大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他也不想进去,传来一拜天地的声音,他背靠着墙,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和阿韶再无可能。
第76章 洞房
长云韶进了洞房,随手将红盖头扯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丫鬟知道小姐不开心,只是默默去将门上了插销,别让人一进来就看到小姐的样子。
长云韶躺在床上,看着红色的纱帐,身下硌着什么东西,翻开被子一看,全部都是些红枣桂圆。
烦!
原本心情就不好,现在更差了!
“小姐。”丫鬟拿出一小瓶子,“待会姑爷回来的时候记得用上。”
长云韶拿着瓶子摇晃了一下里面液体,笑道:“他谢景恒不是没有过女人,我装这做什么,他又不傻。”长云韶把玩着垂下的绦子,“好歹是个探花,能在嫡母手下谋生,心眼子不比我少。”
“小姐。”丫鬟无奈地说道,“小姐以后和姑爷的日子还长着呢。”
长云韶叹了一口气收下了瓶子。明明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过不去那个坎呢?
她还期盼着那人会出现,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既然最想得到的人得不到,为何不选一位最好的。
长云韶重新盖上了盖头,摸着袖中的匕首,焦躁不安缓解了一些。
谢景恒被灌了酒,回来时眼睛有些发红,走到新房的位置,回头朝庄子的位置看了一眼,转身推开了房门。
新娘端坐在床榻之上,一屋子的红,谢景恒抬脚进了房间,喜婆见公子进来了,面上笑意更盛了,指着桌上的东西介绍接下来的步骤,不过一会儿,谢景恒摆摆手,让喜婆下去。
他拿起旁边的秤杆挑起新娘的盖头,新娘双手交叉,紧握着的手透露出她的紧张,盖头挑到一半,传来敲门声。
谢景恒停下手,转身出了门,杜衡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谢景恒脸色一变,正欲往前走房顶上跳下一人,剑指谢景恒的眉心。
杜衡心一惊,他居然没有发觉他的存在,抽出腰间的软剑,抵着他的脖子,厉声道:“来者何人?速速放开我家公子。”
那人蒙着黑巾,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似有寒冰利剑射出,“谢公子大喜之日,你弃新娘于不顾,是想做什么?”
谢景恒垂眸顺着剑锋看向剑柄,又看向蒙面人握剑的手,冷笑,道,“欧阳忌。”
蒙面人眼中闪过惊讶,没有想到他居然猜到他的身份,一时间有些无措,看向燃着蜡烛的新房。
长云韶扯下盖头,冲出门,一脸惊讶地看向黑衣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长云韶了然,眼睛中染上愤怒之色,“你快放开他!”
黑衣人不为所动。
“你难道想将所有人都召来吗?”长云韶显然是急了,压着声音,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过来。
黑衣人不情愿地放下刀剑,却依旧拦住他的去路,“你不能离开?”
谢景恒冷笑地扫视二人,“欧阳忌,你真心想让我留下和长云韶洞房花烛夜吗?”
“你——”他一时间说不出话,看向旁边就要哭出来的云韶,“我……”
长云韶此时已经猜到谢景恒知道她和欧阳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气,问谢景恒,“出了什么事情?”
“南星不见了。”
欧阳忌听闻,怒极了,就要抬手刺向谢景恒,谁知长云韶拦着他身前,此时杜衡收起了剑,不屑地看着眉目传情的二人。
“阿韶,他大婚之夜居然要去找其他女人。”
长云韶虽也是气,但是瞬间想明白了,谢景恒知道了她的往事,有她的把柄,谢景恒是拦不住的,况且,他来了,她也没有心情继续下去。
“你就这样走了,永安县主的眼线看到了你该如何交代。”
“让开。”谢景恒冷冷盯着他。
长云韶深吸了一口气,对欧阳说道,“让他走。”
“阿韶——”
“我说了让他走你没有听见吗?”长云韶道,“再僵持下去,解释不清楚的人就是我。”
此言一出,欧阳忌方放下刀剑,不甘心地看着谢景恒离开。
“你还要蒙着面吗?”
欧阳忌扯下黑布,右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尾一直延续到嘴角,长云韶泪一下子就涌上来,心皱成一团,抬手想触摸他脸上的疤痕,他一侧脸躲过她的触碰。
眼眶中的泪水一下子就蓄满了,带着酸胀的疼,看到薄情的眉眼,“你讨厌我到如此地步吗?”
“不是的。”他立马否认,却又沉默下去。
总是如此,从来不将话说明白,在她就要绝望的时候给她一点希望,又狠狠将它踩灭,看着她痛苦,却从来不曾停下脚步。
长云韶也恨自己,明明就快要忘掉他了,为什么一出现,原本压抑住的情愫就像是春日的杂草疯长。
“有人!”
长云韶拉着他手腕进了房了,关上门,长云韶身边婆子始终放心不下小姐袖子里的匕首,担心闹出什么事来,须得亲自看上一眼才放心。
婆子趴着门缝往里瞧,长云韶白了一眼,拉着他倒在床上,压着他,伸手拉下帷帐,婆子借着昏黄的烛光,看着交叠的人,笑了,捂着胸口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好好去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