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暄夏掐捏着颈项,“家里又不只有你,住着不自在……”听起来像带了些哭过的痕迹。
“你郭阿姨拿你当亲女儿的啊,欣欣也拿你当亲姐姐啊,她们都是和善好说话的人。”闻辉建打了个嗝,“再说了,有爸爸我在,怎么会不自在啊。”
闻暄夏在心里冷笑,也就他这个昏昧的人觉得那母女俩和善了。
听听他这话说的,本应该是她的家,如今好像她们是主人一样。
“真的吗?”闻暄夏忍着恶心和闻辉建装腔,“可是我今天下午碰到闻欣,她好像不愿意搭理我呢。”
“她只炫耀说你准备给她买车……唉,我都大学毕业两年了,还是挤地铁挤公交呢。”不就是绿茶技能嘛,她也逐渐掌握了。
闻辉建在走动,闻暄夏猜测他走进了房间,“不是,你郭阿姨提过一嘴,我还没有答应。”
还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啊……
闻暄夏装作没听明白,顺着给闻辉建挖坑:“我就说嘛,我是爸爸的亲女儿,爸爸要买肯定也是先给我买。”
闻辉建在那头心虚干笑,没想到怎么接茬。
“爸爸,我在这里自己租房备考挺好的,没闲人没事情打扰,比较能静得下心来学习。”
“那随你吧。”
“我非常想爸爸的时候,会回羊州去看你的。”闻暄夏刻意地挤出难为情的语调,“爸爸,之前我说电脑坏了,你没给钱我换……”
“前阵子太忙了,这就给你转。”
“那我先挂啦,要抓紧时间做题。”得到还算满意的回复,闻暄夏半句话都不想再和闻辉建多说。
闻暄夏挂了电话后,闻辉建很快转来了15000元。
大概是带了些补偿的心理,比以往给的单笔数额要大。
暂时不想动脑做题,也不想动手做饭,闻暄夏抱着调整心情的念头,打开朋友圈欣赏列表联系人的人生百态。
新婚的高中同学在晒老公做的夏日甜品;英气的朋友沐邱卉在晒这周学的古筝曲谱;忙碌的大学室友在晒工位上的空咖啡杯……
俊帅的“家政小哥”叶见炽在晒——
仅穿过一次的衬衫加西裤,适合身高178厘米至188厘米,可出售可日租,有意的私聊。【配图:挂在衣架上的成套正装】
下午才看到他穿这套衣服,晚上他就挂出来卖,缺钱竟然缺到这个份上。
闻暄夏眼前浮现今日正装规整的叶见炽,当真是与平常穿休闲装不一样的味道,沉稳内敛,人闲适坐着,都自有一股松柏的挺拔意气。
当然,到目前为止,她最喜欢叶见炽不穿上衣露出腰窝的装扮……
沉稳内敛的叶见炽,此刻,在青大寝室里踹室友邓誉的床架。
“起来,炒饭要冷了。”
睡得迷糊的邓誉一激灵,嘟囔着爬起来,“早上六点多起,去实验室熬到下午五点……是真的困……”
“多谢‘坚持’给我带晚饭……哇,加了牛肉的菠萝炒饭!”
叶见炽掌着手机没抬眼,“28元,微信或支付宝转都行。”
“……好想回到高二高三啊,那时候经常能吃到炽少请的美味。”邓誉红着眼(没睡够)追忆当年——
高一分班后,邓誉和叶见炽成为同学,用了不到三天认识到,尽管住同一间寝室,有钱人家的少爷和自己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生活差距有多大。
不是说叶见炽摆富N代的谱,相反,他从来不主动搞特殊化,一点儿不像文学影视里的少爷。开学司机送他到寝室门口,行李物品自己放,床铺自己整,轮到他值日时打扫寝室自己搞……
叶见炽的限量版球鞋多得快挤到邓誉的放鞋位,叶见炽的平安扣玉坠比半栋教学楼还值钱,叶见炽的水果全是当日从原产地直运过来……
明显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少爷,居然挺接地气儿,三天两头请室友吃夜宵——室友们想吃什么,他就点什么外卖。
曾经有过一个月,叶见炽请全寝室,吃了当地某家好吃但价格贵得离谱的小龙虾、皮皮虾十八天。
“……麻辣小龙虾配着冰柠檬茶,多么让人怀念的夏天夜晚啊。”邓誉往嘴里塞入满勺菠萝炒饭。
叶见炽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一口常温水润嗓,“我也怀念。”随便一点支付键,花出去四五位数的日子,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几口炒饭下肚,睡意散得差不多,邓誉在微信上给叶见炽发去红包。
叶见炽点开,“给多了。”饭是二十八元,发来了三十元。
“不多,两元还不够你的来回车费和辛苦费。”
邓誉心里想的是,炽少家里应该是破产了,大一入学后和中学时比朴素得判若两人,大二甚至做起了兼职,如今都沦落到了变卖衣服的地步。
寝室里其他室友不知情,但他邓誉可是亲眼见证“坚持”阔绰辉煌过。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炽少十几岁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心里肯定很难受。
炽少不愿意透露家庭变故,他就不多嘴问。
邓誉边嚼着饭边下决心,有机会他一定要多在学习上——不,炽少专业成绩比他好——在生活上多照顾炽少。毕竟自己以前吃了炽少这么多的东西。
“这炒饭太多了,我吃不完。”邓誉拖开椅子,想去找空碗,“分你一半啊。”
“不用,我吃过晚饭了。”叶见炽忙着在海鲜市场上编辑卖西装的介绍文案,没听出此时邓誉的比平常明显的“不能表现出来却因演技不佳泄露出来”的同情。
至于邓誉多给的那两元钱,忙碌的叶见炽想,发回去对方不一定收,如果拉扯一番显得磨磨唧唧,他明天直接给邓誉买瓶饮料回来得了。
叶见炽现在更关心卖衣服的事,海鲜市场流量行不行的?怎么还没有人表示“我想要”?
考虑过自己穿过一次,叶见炽定的价格是原价(他以经验估值)的大约六成,他有点拿不准五位数的价格是不是仍然偏高。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潜在客户来发起聊天了,第一句询问是不是正品,第二句要求提供购买凭证。
叶见炽有点头疼,这套衣服是母亲让人买好送来,并没有附带小票。
让他去找母亲要购买凭证?他发朋友圈特意屏蔽了父母,以及认识父母的人是为什么?
呵,要是被母亲知道他要卖掉这衣服,不杀来青大教训,也会叫父亲过来收拾他……
第14章 英俊家政在她家里。
叶见炽自认为不算多循规蹈矩的人,主观上也没想过因为一个新的兼职推掉旧的兼职一天。
实际上这么做了,主要的缘由不是像他和闻暄夏说的,新的兼职给的钱多,而是他父母不知道他给人打工是在上午,帮他接下了生意场朋友的给的活计。
为了衣食父母——真正意义上的衣食父母,尽管现在基本断了他的衣食——的商业版图越扩越大,叶见炽不得不“见利忘义”一回。
叶见炽属实不太明白,不过是给母亲朋友的孩子,高二的学生,现场做两套物理奥赛题加讲解,为什么母亲整得这么正式,给送来一套衬衫西裤让他穿?
大夏天在离开了有空调冷气的室内,穿着盖到鞋面的长裤,简直热得能原地升天。
无所谓了,母亲爱送就送,他把衣服挂出去卖掉,正好可以填入空荡荡的生活费金库,或者入手那个委屈躺在收藏夹快两个月的耳机。
母亲的朋友不知道是看在与他母亲的交情上,还是如伯乐般看出了他叶见炽的高超学术水平,给的报酬比事先母亲告诉他的多。
比他听室友们说过的大学生家教普遍时薪多了两位数。
学生家长给,叶见炽就坦然地收,他觉得自己的劳动配得上这么多。
反正这份短工是母亲丢给他的,即便有什么不妥,也应该是由母亲去操心。
他只是个自力更生的边上学边赚生活费的可怜大学生罢了。
海鲜市场鱼龙混杂,自然也有一部分识货的人。
叶见炽昨天挂出的奢牌男装,被连着几个人问购物凭证,他给不出,迂回地在广告里补充了衣服的包装及几张衣服细节图。
他拿不准自己的定价有没有偏高,盘算着第二天中午或许可以降一千。
结果在叶见炽熟睡的凌晨,有网友直接拍下付款了。
***
闻暄夏夜里睡得不太好,早上按掉了闹钟,一觉睡到了十点多。
她顶着没打理过的凌乱长发,走向卧室门口时,脑部终于醒了。她意识到这个时间,英俊家政已经在她家里了!
闻暄夏挪到全身镜前,用手大致梳理长发,让发型看起来既不显得杂乱,又保留着一些初醒的随意。
睡觉她没穿文/胸,穿的是成套的柔软舒适的背心加短裤,牛油果绿底色,印着几只巴掌大的小恐龙。
从闻暄夏的房间到卫生间,要经过客厅、餐厅和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