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青春期时性情乖张,但闻暄夏多少懂得礼尚往来的道理。
高一寒假前,她回送了周茗恒一份拼图,是她当时喜欢的《犬夜叉》中的角色杀生丸,颜色相似的六百张碎片。
闻暄夏故意拿掉了提示图,要刁难这个“聪明”的“老好人”,看看他要花多少时间能拼出来。
“用了多久?”闻暄夏隔着多年的时光,平和地问。
周茗恒笑道:“五十七个小时左右,拼到三分之二,眼睛都要花了。”
闻暄夏天然缱绻的睫羽一眨,“这么快呀,厉害。”
“我封胶装裱在家,你要去看看吗?”周茗恒温柔地看着闻暄夏。
同龄的一男一女,夜晚,去其中一个人的家里,怎么听都有些引人浮想联翩。
闻暄夏拎起帆布包,“我——考虑考虑,走出这家店后给你答复。”
餐馆面积不小,两人从包厢出来,拐了两个弯,接近收银台。
闻暄夏以为周茗恒没付款,主动地上前,“你好,‘立夏’包厢买单。”
前台穿着同款店服的女店员和男店员短暂对视一眼。
女店员:“不用买单。”
男店员:“总经理好。”
闻暄夏有些讶异,顺着两位店员的目光转身往后看,“你是这家店的经理?”问周茗恒。
答案显而易见。
宋耿辛说过,他的叔叔在本省有两家门店。如此看来,能开这种规模的餐饮门店,周茗恒还是很有实力的。
确实值得宋耿辛用骄傲的口吻介绍。
“你觉得这家店菜色、口味等怎么样?”周茗恒走向她身旁,“有什么建议吗?”
哪怕有建议,也不适合在目前的情景下提,闻暄夏还是挺有分寸的。
“不错呀,山药红枣汁好喝。”
“欢迎以后多来,给你免单。”
“不怕我来吃太多,亏本啊?”
“只要是你,没关系。”
周茗恒眼中含着笑意,像连绵映着皎皎月华的青翠竹林,在暮春时节被风吹动枝头叶,含而不露地摇曳绰约。
走出餐馆。
前方是华灯照耀车来车往的大路。
周茗恒柔声又问:“去我家里看拼图吗?”
夜风拂来,闻暄夏的耳膜,连同心尖轻颤。
不是她的错觉,周茗恒应该是有某方面的意思。
凭着良心说,周茗恒长相不错,性格不错,自身能力也不错,各方面都超越大多数同龄人。
周茗恒对她有些特别,在高中时期,是明眼人能看出来的好。她的心不是木头做的,日积月累,也对他确实有好感。
然而……
“你拍给我看吧。”
闻暄夏更想回去洗澡、做题、休息,一个人待着。
非周末的夜晚,小区单元楼的电梯经常闲着。
闻暄夏独自在四面金属的轿厢里,眼睛朝向显示屏上匀速变大的数字,思绪却在放空。
……4……5……6……
数字定格。
电梯到达闻暄夏家所在的楼层。
泛着冷光的轿厢门由中间向两边推开。
楼道内的感应灯灵敏地亮起。
闻暄夏踏出电梯轿厢。
白短袖墨蓝中裤的年轻男人坐在她的家门口,听到动静,从臂弯间抬起面庞。
黑发深眉,泛红的眼眶,湿润的眼眸。
闻暄夏停在电梯附近,没有继续往前走。
“暄夏……”
叶见炽像是担心闻暄夏逃走似的,急切地起身上前,用力地抱住她。
脆弱的颈项紧贴着她的侧脸。
第42章 被困在他的气息里。
叶见炽用力地抱住闻暄夏。
他脆弱的颈项紧贴着她的侧脸。
叶见炽的心脏跳得很重,闻暄夏的上身几乎能感受到那震荡。
闻暄夏悄悄弯了弯艳红的唇。
她真不是个好人。
昨天早上被叶见炽那样问,其实她知道他不是诘问,没有带着愤怒之类的情绪。
她诚实地回答了他,迅速地删了他。
闻暄夏故意引导他,让他以为她生气了,以为她要分手了。
但她又故意没拉黑他,仅是删除他。
如果叶见炽在乎她的话,“被单方面删除”这件事带来的情绪波动会超过“被欺骗”这件事,他在和她的关系里,会由此自动变得没那么优势。
这是她在这段感情里耍的又一个小心机。
也是她检验他对自己喜爱程度的又一个小把戏。
闻暄夏没有自信到认为叶见炽一定会主动联系她,她只是能坦然地接受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如果,三天内叶见炽不主动联系闻暄夏,她的确会结束这段感情。
今天是第二天,叶见炽没通过微信、短信或电话联系她。
他直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有点儿超出了闻暄夏的预期。
“放开。”闻暄夏装模作样地挣扎。
叶见炽抱得更紧了,“不放。”
“放开,别碰我。”
“你为什么删了我?”
“因为,你受了我的仇人挑拨,我想你也不会再和我继续恋爱。”
“没有,我只是问问……”叶见炽嗓子眼有些涩哑,“对不起,我不该那样问。我……我带来了给你的礼物,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再另买。”
闻暄夏非要把“尖刀”亮出来,“闻欣说的有一半没有错,我最初”
“我不介意!”叶见炽仓促地拦住她的话,徒手攥紧雪亮的“尖刀”。
“我不介意……”叶见炽手掌抚按闻暄夏的后颈,嘴唇轻碰了碰她馨香的发顶,“我也有瞒着你的事。”
闻暄夏眉头微皱,“什么事?”
在交往过程里他有事情瞒着她?
“我以前发过的部分朋友圈动态是假的,我没那么穷。”
“……就这?”
“我的部分人设是假的,这不严重吗?”
“我觉得比起我来”
“还有!对,还有上次我们在青大碰见的中年男教授,我没主动告诉你,他是我爸。”
“能猜到一点。”
那晚过后,闻暄夏浏览青连大学官网,了解物科院新形势时,发觉院里第二.把手的样貌,很像那位主动与叶见炽闲谈的中年教授。并且该教授同样姓叶。
“所以我也有事情瞒着你,我们扯平了。”叶见炽单方面下定论。
此刻,很不应该地,闻暄夏走神了。
她脑海里浮现七月初遇那会儿,旁观到的女高中生与叶见炽搭话,他那副“谁都不要来挨老子”的高冷架势,可以说与如今堪称天差地别。
“闻暄夏,”叶见炽略微拉开了距离,热切地寻找闻暄夏的眼眸,“我们好好处,行不行?”
“……”
“超过四秒不反对,我当你默认了。”叶见炽套用闻暄夏以前的说过的句式。
“……我还能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
叶见炽可不管闻暄夏会不会抗拒,捧住她的侧脸,堵住她的软唇。
闻暄夏没有闭上眼睛,不算陌生的舌已闯了进来。
天花板上的灯光几乎完全被叶见炽遮掉,她被困在他的气息里,近距离地看他闭合的眼帘,净薄的眼皮模糊透出细血管的淡青。
密密长长的睫毛垂覆在下睑,带点茸茸的质感,随着亲吻,动.情地轻颤。
有液体湿湿地滑出她的唇角。
闻暄夏慢慢地合上眼,心脏和他的心脏近乎同频鼓动。
很可以了,这样的结果。
他不在乎身上被她用“尖刀”扎出来的伤,还反过来安慰她不要害怕。
真是个傻子啊。
至于以后伤口是会溃烂恶化,还是会好转愈合……她想,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总归,到底如何发展,都是以后的事,而当下,她选择过好眼前的每一秒每一分。
……
“今晚我们去哪里吃晚饭?”
“我有约了。”
“和谁约啊?”
“男朋友。”
沐邱卉心直口快:“这么快?你和周茗恒谈上了?”
“和周茗恒有什么关系?”
闻暄夏的大脑很快做出分析,“所以昨天傍晚我和周茗恒不是偶遇?‘有人’透露了我的行踪?”
电话另一头的沐邱卉,昨天和她吃的午饭,知道她下午去哪里自习。
“昨天我问了周茗恒一些工作上的问题,顺嘴说了你在外面。”沐邱卉嘟囔,“丫的,我以为你和那个男狐狸精家政分了。”
“……没分成。”
闻暄夏知道沐邱卉是出于好意,但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我不可能和周茗恒在一起。”
“怎么就不可能啊?人周茗恒又帅又有钱,不是条件挺好的吗?”
“我男朋友的条件也好。”
沐邱卉“嘁”了声,“没钱就不要说条件好。别说我现实啊,我不歧视‘家政’,这是正经职业,赚得也不少,不过他一月的收入估计都比不上周茗恒一天的收入。我认为你配得上优渥的衣食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