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暄夏承认自己问得有点莽,然而并不是心血来潮。青连大学放暑假第二天,她去食堂没瞧见叶见炽,就开始萌生请他做饭的想法。
——他的饭做得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人长得好看。
他需要赚钱,她需要人帮忙做饭,闻暄夏发完消息之后,告诉自己这也不算唐突。
十分钟过去,对方没有回复;二十分钟过去,对方没有回复;三十分钟过去,对方还没有回复……闻暄夏把手机搁一边,拉窗帘躺床休息。
闻暄夏以为这事儿没戏了,早晨起来发现叶见炽回消息了。
“有时间。”
闻暄夏咬了一口吐司,右手快速触屏打字:“什么时候收假?”
叶见炽:9月4日
闻暄夏:可以雇你到8月底吗?
叶见炽:工资多少?
闻暄夏报了个普通家政的日薪价格,又顺带提了两句,她独居在青连市,他每天来她家里须做的饭不多,也没有别的人际纷扰。
“哦。”叶见炽回复。
闻暄夏拿不准:“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叶见炽:地址发来
闻暄夏:你不问问我的口味吗?不问问我喜欢和讨厌吃什么菜吗?
叶见炽:你说
列了一张备忘录规格的食物喜恶,闻暄夏给爱吃的食物特别加了粗,截图发过去。
叶见炽:我会做的菜不超过四道
……她真的要请一个最多只会做四道菜的“厨师”吗?闻暄夏缓慢嚼着口中的吐司。哎,看在他秀色可餐的份上,请吧请吧。
闻暄夏:没关系
闻暄夏:你每天来的时候顺便买菜,到家了给你报销
又简单沟通了一些工作的要求和事项,闻暄夏和叶见炽自此定下服务协议。
……
七月八日是个宜结婚的日子。
闻暄夏独自坐动车回了大学前生活居住的羊州市,参加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的婚礼。在羊州的两天一夜,她没有告知父亲那一家人,没有回陌生的“家”,宁可住还没添置什么家具的独属于自己的空房子。
只有两天,闻暄夏仍打包了一部分的学习资料带上。
她清楚自己的掌握知识的生理规律,备考前阶段不能冲得太猛,学习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后阶段会疲软焦虑。现在稳扎稳打地夯基础,让身心适应备考的节奏,八月份起,她再逐月增加学习时长。
高中同学的婚礼在羊州市内前三豪华的酒店举办,摆了至少三十桌。闻暄夏在现场看到了不少昔日同窗,简直像是小型高中同学会了。幸好出门前她花了点时间捯饬自己的衣着妆容。
宴会厅里四周灯光变暗,舞台上方的顶灯变幻跳动。
高中时期几次表露“对谈恋爱没兴趣,只想独美享受生活,要结婚也肯定是全寝室最晚结婚”观念的姑娘,如今穿着珠光梦幻的大拖尾婚纱,笑容甜蜜地伸出手,接受身前的男人为其戴上戒指。
寝室八个女生,最早结婚的女生在上个月办酒,今天这位新娘是第二个。
其余六个未婚的,有四个有对象了,剩下闻暄夏和另一个投身国家科研事业的还单着。
“暄夏,当下你真是单身状态啊?”投身科研事业的室友偏过身问。
闻暄夏本人还没出声,同一张餐桌的高中男同学抢着说:“闻女神怎么可能是单身?”
“美女身边会缺人吗?没有任何一分钟是自己一个人,好吗?”高中的隔壁班女同学夸张地打趣。
闻暄夏喝了一小口汤水,回答最先问的室友:“不止是当下,单身很久了。”
上一段恋情还是在大学二年级期间,谈了几个月,她没瞒着寝室里的姐妹。
桌上一片哗然,大部分高中老同学不相信闻暄夏没有对象。
年级一千五百多人,全校四千多人,成绩突出、颜值更突出的闻暄夏绝对是亮眼的存在。如果学校里有人人不记名投票的纯按美貌评选的校花比赛,闻暄夏即便不是票选的第一名,也一定是热门选手之一。
这样一个明丽动人的大美女,性格、学历、家境等也没有短板,爱慕她的人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两个班啊。
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一倍,尤其是男同学们,变得更加健谈,这个不经意透露自己的月收入六位数,那个不经意展示自己的新豪车钥匙。
除非有人喊她的名字,否则闻暄夏统统充耳不闻,只和包括高中室友在内的两三个女同学交谈。
新郎新娘过来敬了酒,吃得七分饱的闻暄夏坐了片刻,见其它桌有人陆续离场了,也拎起小包和同学们告辞。
婚宴厅在酒店的二楼,闻暄夏选了最近的步梯下楼。
后方有男同学快步追上来,“闻暄夏——”
“你住在哪里?怎么回去?”
闻暄夏感觉这位男生眼熟,不记得是不是同过班,也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看出她的疑惑和戒备,男生摸摸鼻尖,“我是黄千博,我们高一同过班,呃,我和周茗恒是兄弟。”
闻暄夏这才被勾起一丁点关于这位同学的印象。但,他话里的另一个名字,更让她心湖泛起涟漪。
“我住在白兰路小学附近。”闻暄夏说了个模糊的位置,“现在有地铁可以回。”
第8章 她并不知道的事情。
闻暄夏婉拒了黄千博开车送她回家的好意。
因为对方提到了他们的共同的同学周茗恒,闻暄夏回应了一两句。于是在酒店大堂休息区,闻暄夏听说了一些黄千博以为她知道实际上她并不知道的往事。
他们就读的高中时间安排很紧,分班后的闻暄夏和周茗恒在不同的教学楼,高二起几乎没在校园里碰上过对方。
校领导不允许学生带手机进校园,除了月假会放完整的周末,每个星期只有半天假。当时十几岁的学生群体间还不流行用微信,闻暄夏和周茗恒的联系途径只有企鹅。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闻暄夏考得很好,进步到了年级第二十三名。
闻暄夏得意地发消息向周茗恒炫耀,说她的数学成绩和*他一样高,总分碾压了他两分。
为了感谢高一时他那几个月的关心帮扶,闻暄夏抱着手机盘算,她可以请他吃朝阳广场那家绵绵冰,请两次三次都行。这个暑假有三十多天不用补课,他们还可以约着一块儿去市图书馆的自习室刷题。
闻暄夏等到平常入睡的时间,都没等到周茗恒的回复。
第二天,对方也没有任何回复。
有些纠结和羞恼地,闻暄夏又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不记得一共按亮了多少次手机屏幕,小区景观池里的荷花依然很繁盛,白日的风依然很灼热,高二暑假提前结束了。
闻暄夏看着和周茗恒的聊天窗口里,停留在最下方的自己发出的消息,生气得想把对方删掉。手指使劲戳了两下,最后,她也只是清空了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骨子里的骄傲,和掩藏的害怕被辜负的脆弱,让闻暄夏做不到在校园里当面去找周茗恒问清楚。也没什么好问的吧,闻暄夏以为自己被他推出了朋友范围,情绪断断续续的低落了好几天。
即便是高中毕业一年后两年后,间或想起周茗恒这个人,想起与他同桌的时光,闻暄夏仍然有淡淡怅惘。
“……当年周茗恒的企鹅号被盗了,由于各种原因,找回号码很麻烦,他直接换了新的企鹅号。”
“周茗恒高二时不是学生会的副主席吗?闻欣学妹——你的妹妹也在学生会,每周例会大家能见两三次。他就拜托闻欣把写有他新号码的纸条转交给你。”
闻瑄夏皱眉,“我没收到纸条,也不知道这件事。”
黄千博惊讶极了,“你妹妹怎么……那你和周茗恒后来有加上企鹅好友吗?”
“至今没有。”闻瑄夏垂眸看握着的手机。
……
闻瑄夏在回青连的动车上,收到叶见炽的微信消息。
叶见炽:我明天多少点去你家?
闻瑄夏无法形容这瞬间的自己的心情,恍如压覆了乌云的天幕,缝隙里骤然现出日光的痕迹。不是因为因为消息内容,而是因为发消息的这个人。
闻瑄夏不知道自己接近叶见炽,算不算是和闻欣的雌竞。
从黄千博口中得知,高三时周茗恒曾两次拜托过闻欣,请她转交给闻瑄夏他自己整理的复习笔记、包括红豆牛奶在内的闻瑄夏爱吃的小零食。闻瑄夏什么都没有收到。
闻欣甚至告诉周茗恒,说闻瑄夏喜欢全校皆知的那个品行不良成绩不好的纨绔混子,说闻瑄夏寒假时约过那个混子深夜出去看电影等。
乍一听,闻瑄夏很意外,但是做这些事编这些话的人是闻欣,又不是那么意外了。
闻欣就是这么恶心。这所谓的妹妹,抢夺她生父的关爱,分取她原生家庭的资源,离间她周围的朋友,破坏她潜在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