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能怪你。这种事,你姐姐也不会轻易对别人说,尤其是不会对真的关心自己的人说。所以你和你爸爸都不知道,也正常。我们向前看吧,过去的事情,我们不会忘记,但也不能被执念束缚了,未来,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她的声音也比以前轻柔很多,她想安慰顾临。
顾临笑了,“是。那么我们向前看,听说你离婚了?”
“这你——你姐姐说的?”
“我姐姐在日本和你打电话打了那么久,我在一边听了个大概,这事情可不是我姐和我讲的,是你讲电话的声音太大声,我姐姐住在我公寓,我在厕所都听得见你的哀嚎。”
“只是假的离婚,我都没见到韩牧远呢。要离婚,也得和他当面说啊,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婚呢。”
顾临的皮鞋点地,停下来,没有再多评论苏希希的离婚,他只说:“你家快到了。我见到你之前已经去悄悄看过孩子们,都挺好。但院子里新搬进来了人,看起来是监视你家的人,你去了,就被人发现还在京市了。”
“哦,你怎么找到我的?”
“在你家附近啊,我猜你肯定舍不得,要来看一眼,果然看见某人裹着大衣,像是小偷一样在路上往这边慢慢走。”
“不过,再思念,现在也不能去。”顾临说,转身,“走吧,别思考太多,走一步算一步,今晚你是别回家了。”
苏希希这才意识到,今晚住哪里是个问题,上一晚,她住在顾安的家里,但今晚应该不行了,她得换地方住,不然会被顾安的邻居看到。
“那我住哪里?”
“我家啊!”
苏希希后背发凉,“咱们的关系,不能。你忘了,书里你是我的出轨对象,我住你家,这不是做实了——”
顾安忽然开朗大笑起来,“我住我姐姐家啦!我去住那边,没人会怀疑,人人都知道我是她弟弟。我家那边安静,三层楼里面的顶层,都是单身人士,没有闲杂人等。”
苏希希想了想,答应了。
两人就朝着顾安家里走,本来可以坐公交,可苏希希就是很想散步,顾安也一直和苏希希并排走,苏希希讲了小女主谢挽霞家里的事情——
......
天寒地冻,韩牧远从火炉里拿出一个烤红薯。
这边宿舍的条件艰苦简陋,只能用煤炉取暖。
这是司机送给他的红薯,说是农民送来的,甜。
韩牧远把烤好的红薯剥开,闻到那种焦糖的味道,可他咬了一口,嘴上觉得有甜味,大脑却一点不觉得愉悦。
以前吃苏希希随便乱做的东西,大脑都觉得很愉悦,可见甜是一种感觉,也许不是客观的。
他放下半个红薯,然后躺在床上。
尽管烧着煤炉子,但屋子里也不太温暖,因为这里太冷了,冷得钻心。
他望着窗外,忽然听见院子里一阵欢呼,“下雪了!甘州第一场雪!”
听声音,是营地的几个年轻人,南方来的,有做后勤的,有做研究的,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
年轻人欢笑着,开始打闹奔跑。
韩牧远推开门,这里的雪和京市很不同,似乎更干燥、更干脆,砸在脸上,生疼。
还有漫长的362天需要熬过,他在心里计算着。
这时候,远远有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开进院子里来。
年轻人都不打闹了,停下来,盯着车看。普通车都是停在院子外,人走进来的。
能开进院子里的车,不是一般人的车。
第114章 他心里在一千次呼唤苏……
韩牧远不自觉整理了一下衣服。
难道是基地领导来视察了?
不应该啊,据他的直属领导说,为了不泄露基地研究的内容,各个研究小组之间是独立的,领导也从来不视察,避免泄密。
韩牧远到这里已经几天,可做的还是一些基础研究,并没有和之前有什么不同,甚至可以说,研究并不前沿,任何一个研究员都可以胜任。
他站在居住的平房的门口,望着车子开入院内,在院子正中间停下来。
两个人先下车了,对院子里玩耍的青年说,回到房间内,关门,不要多管闲事。
在这样的地方,人已经习得一种不问缘由的服从,年轻人立即放下手里的雪球,在纷飞的大雪中,跑回自己的房间——低矮平房中的某一间。
韩牧远站着没动,直觉告诉他,这辆车是奔着他来的。
父亲升迁的时候,打电话到研究所,说要介绍他认识一些人,他拒绝了。
实际上,自从母亲和苏希希对立、和他的小家庭对立,他还没有回过父母家。
本来就淡漠的感情,现在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车门又开了,第一次下车的几个人毕恭毕敬站在车门两侧,车上走下来的人,是杨军,韩牧远垂眸,提不起一点兴趣。
他转身,准备回屋关门。
杨巡却大叫:“韩牧远!”声音如洪钟,杨巡身材高大,面部扁平,让人怀疑如何生出杨天娇那样娇滴滴的姑娘的,他的声音传到韩牧远耳朵里,韩牧远手上的动作没停,门已经关了一半。
韩牧远只觉得背后有一阵风袭过来,他迅速侧头,一个黑色的物体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条件反射般接下那个东西。
那是一把枪。
韩牧远拿着枪,毫不犹豫转身,问正在走近的杨巡,“杨叔叔,这就是你和晚辈打招呼的方式?”
“那难道看见长辈就关门,是你和长辈打招呼的方式?”
几句话之间,杨军已经走到韩牧远身前,他推开门,直接比韩牧远先进了房间。
房间里甚至只有一把椅子,孤零零的在煤炉旁边。
“西北条件确实艰苦啊。看来我得多申请一些款项。”
“这里难道是杨叔叔管?”
杨军不回答这个问题,抬眼,八字眉显得很有精神,“牧远啊,上次见面,是十几年前了,我去你家拜访你爸爸,咱们匆匆见过一次,那年,你还是个少年人,现在悄悄,竟然肩膀比我都宽阔了。”
“那时候杨叔叔头发还没有白,现在已经白了许多了。”
“是。是,我老了。”
韩牧远把煤炉子上的铁皮烧水壶拿起来,从简陋无门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杯子,先用开水烫了烫,再加入茶叶,倒入滚烫的热水。
“这样的茶叶,不知道杨叔叔还喝不喝得习惯。”
“我三十年军旅生涯,什么茶都喝得习惯。”
两人对视,都在探寻对方的意思。
杨军吹了吹茶叶,皱眉,“牧远,我年轻的时候特别想要一个儿子,但是没有,就一个女儿,我爱人走得早,女儿是我手心的肉。现在这块肉,让我也很为难。但我不想让我女儿不舒服,只好委屈别人不舒服。”
“我不想让我爱人、孩子不舒服,也只好委屈别人不舒服。杨叔叔,你到底想要什么?”
杨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韩牧远。
“签字吧。”
韩牧远接过纸,愤怒,“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威胁了希希?希希不可能和我离婚!杨叔叔,你原来也这样卑鄙。”
“卑鄙?我卑鄙?大费周章做这么多,就是因为我和你爸爸都不够卑鄙。你知道真的卑鄙是什么吗小子?你知道弄死一个、弄失踪一个女人的方式有多少吗?我是让你离婚,不是让你那个小妮子去死,你就说我卑鄙?”
韩牧远死死盯着杨军。他把那张纸对折,提起开水壶,把纸放入煤炉。蜂窝煤上的纸很快被火舌舔舐,最后只留下黑色灰色的粉尘。
“我只会和苏希希一个人在一起,白头偕老。区区一份离婚协议,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她就算不要我,我也可以等,等到她想要我的一天。”
杨军笑了。是真的觉得可笑的笑。
“你父母从前觉得我家女儿配不上你。后来你结婚生子,天娇也一度断了念想。是你妈妈又联系过来,让我女儿心里又有希望!所以到底是谁害了谁?小子,父债子偿,你家里人造的孽,你就没有责任吗?你可以烧掉这张纸,不过没有关系,这样的离婚协议书我还有很多份,你爱人签字就代表同意了,我再找人做多少份都可以。你不签字,一年后,你记得给你那个女人上坟的时候,和她说,我也是被迫的。”
“你不能违抗命令,在这里呆满一年,否则你就要蹲大牢。你签字不签字,这个婚,你们都已经离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明白一点,我杨军,给足了你面子,没有动你的女人。你现在也要给我面子,好好照顾天娇。我不要你的心,天娇也不要,就要你的人。你自己想想看,你是想守着一个死的爱人,还是让她活着。”
杨军站起来,对门口温柔得喊,“进来吧天娇,外面冷,我从窗户都看见你衣服了。”
门被推开,杨天娇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