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可不清闲啊。”
见他就要掰着手指头跟他唠叨,梁颂嘉马上开口打断他:“你这天高海阔,绿水蓝天,是个放松的好去处。不用管我,我找个酒店住就行。”
还酒店住呢,当这里是度假村啊。
“上哪来的酒店,这里要么民宿,要么露宿。”贺莲嘴上气,但手还是很诚实地开始给大少爷联系民宿。
梁颂嘉此行的目的有迹可循。
贺莲虽然是个工作狂,但也懂得人不能把自己逼的太紧,一年里他总会抽个时间让自己放松放松,可据他所知,梁颂嘉自从留学回来就开始连轴转地工作,三年没休过一次假,现在总算是破功了。
看着好友从刚才到现在就没聚焦过的眼神,贺莲知道他大概是累狠了,来个清静的地方喘口气。
挺好的,这样他们几个朋友也不用一有空就担心他把自己累死了。
订好民宿,贺莲想到了最主要的事情,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
他接到梁颂嘉的时候,这小子憔悴得像熬了一周大夜。带他去吃饭,他差点困得砸锅里,搞得他一路也没找到机会开口说投资的事。
现在……
他瞄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好多了,至少眼睛睁开了。
现在应该是时候了。
“咳咳,”贺莲清了清嗓子,“颂嘉你给我这部片子投了多少钱来着?”
如果副导演现在在这应该已经45°角望天了。
果然贺导他根本就不会谈投资!
梁颂嘉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要不是他现在乏得没力气吐槽,他一定骂贺莲一篇小作文。
但贺大导演从来没意识到过自己谈判技术很差,自我感觉良好地继续扯:“这是我第一次碰这种题材的电影,没想到还挺耗钱……”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声音发闷发哑,由远及近。
梁颂嘉挑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他的瞳孔猛地紧缩。
女人骑在红棕色的马背上,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洒在她一头卷曲、随风飘扬的栗子色头发上,模糊了边缘,好像把她融进了那艳阳高照的背景里。
飞扬的马鬃是动态的,她一脸笑容地从远处而来,却好像为世界按下了暂停键,一如六年前一样——
闯入他的世界。
第2章 两颗柑橘
◎他动机不纯◎
每年新年,梁颂嘉几乎都是陪着家人度过。他的小妹梁颂月最热衷于看新年烟花,因此他也欣赏过不少炸在天空的绚烂的颜色。
可记忆里的所有的,似乎都不如此时眼前的耀眼。
他坐在椅子上抬头仰望着她,下午刺目的阳光打下来,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在眯起的缝隙里,阳光成了四射的光点,点缀在她的周身,像壁画里的神祇,像幻想里的梦中人。
梁颂嘉呆呆地望着,墨镜因为他的动作掉下来,砸在草地上,引起了马背上的女人的注意。
施旖笑盈盈的眼睛从贺莲身上转移到旁边的男人身上。
是一个陌生人,她有种预感,这位可能就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投资人吧?好年轻。
她的视线里,男人窝在椅子里眯着眼睛看天,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她便默默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贺莲。
她轻扯缰绳,稳稳地停在了椅子前两米,笑着甩了甩头发,“导演,我这骑的还可以吧。”
贺莲止住了给梁颂嘉推销的话,站起来要扶她下马,但不等他伸手,施旖就利落地翻身下来了。
贺莲站起来的动静好像终于把身边男人的思绪扯回来,愣神一秒,梁颂嘉弯腰拾起地上的墨镜带上,也从渔夫椅上站起了身。
施旖的视线再次落到他身上。
她不是一个见人第一眼要先看衣服的人,但眼前的男人穿的实在太时尚,长得又赏心悦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多看两眼。
贺莲给她介绍:“这是我朋友梁颂嘉,也是我们的投资人,你应该听说过他。”
他一说名字,施旖很快在脑子里把人对上号。
京都梁家少爷,骏行那位近年新上任的小梁总,手段雷厉风行,名头如雷贯耳,连她这个不怎么关注圈内新闻的人都知道他。
“梁总你好,久仰大名,”施旖笑着伸出手,“我是施旖。”
男人有些愣神,搭在鼻梁上的墨镜被扶正,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贺莲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只当他脑子还累的不清醒,对施旖解释道:“他连轴转了很久,太累了,你别见怪。”
施旖清楚这些二代各有各的狂傲,笑容不变,作势要把手收回,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上下晃了晃。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低声道歉:“抱歉刚刚走神了。你好,我叫梁颂嘉……我才是久仰大名。”
贺莲用见鬼一般的眼神看着好友,不敢置信这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贺莲:你装什么装呢??
可是梁颂嘉完全没在意他的眼刀,松开施旖的手以后,似乎是刚想到一般,抬手把墨镜拿了下来,挂在了t恤领口,莫名有些手忙脚乱的意味。
摘下墨镜后那双眼睛无所遁形,视线胡乱扫射一通后默默定格在了施旖身上。
施旖触及他的视线,礼貌地报以微笑,三秒后男人淡定地侧头,看向了一边。
这个梁总有点怪怪的。
施旖在心里想,又觉得他的怪和平时见到的人有些不一样,来不及细想就被贺莲唤回神,让她去准备一下,待会儿开拍。
等人走了,贺莲看了一眼身边歪着一张脸看天看地的梁颂嘉,心里骂他这么多年脾气还是这么古怪,骂完又给自己打气,争取一鼓作气说服他追加投资。
贺莲没注意,在他转头的前一秒,梁颂嘉猛地收回了自己看着那道背影,好像沉浸到了什么过往中,渐渐涣散的目光。
他打好腹稿,刚扬起大大的笑脸打算给好友一些人道主义的关怀,就见身边沉默良久的男人大发慈悲地扭过头,别扭的声音问他:“这是女主演?”
贺莲止住话,点点头。
“你们还要拍多久?”
“啊?”贺莲一愣,思索几秒给了他一个数字。
“钱够吗?”
“啊?”
“还要拍三个月,照你的花销程度,一开始拉到的那些投资够用?”梁颂嘉的语气带着些嘲笑。
这是不是要继续给钱的意思?
是不是是不是?
贺莲没管他的阴阳怪气,强忍激动,努力平稳住声音:“咱俩,我就不跟你客气,明说了,不够。”
“我对这部片子倾注了很多心血,我能给你保证,拍出来绝对差不了,不会让你亏。”
在商言商,亲兄弟也明算账。哪怕两人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贺莲也不会光用交情来让人投资,没有绝对能担保的利益,他不会开这个口。
他明白这个道理,梁颂嘉也明白。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来找贺莲躲清闲的原因,两人是知根知底,掏心掏肺的朋友。
贺莲还要继续给梁颂嘉讲解这部片子的价值,不料男人直接扔下了一句:“行了,你这些话说的我脑子疼,你要追加多少直接找骆严走流程。”
骆严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替他管着大大小小的事。
泼天的富贵就这样兜头砸下,贺莲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这么轻易就办了下来,他可不是第一次找梁颂嘉拉投资,这是他最爽快的一次!
此时此刻,贺莲恨不得找个供桌把他供起来,三不五时上柱香拜拜。
梁颂嘉倒回渔夫椅上,把墨镜重新挂上鼻梁,闭目假寐,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贺莲环绕的彩虹屁和谄媚。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动机不纯。
一整个下午的拍摄都很顺利,除了那位坐在导演身边不远处的渔夫椅上的男人与整个剧组稍显格格不入。
男人明明个子很高,但因为腿长占了大部分,导致他一坐下来直接矮了大半截。他双手插在衣兜,上半身窝在渔夫椅里,下面一双长腿无处可放地往前伸开。
开拍了半个月,剧组里的大部分人又都是贺莲的老班底,大家都混的很熟,几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他们从副导演那得知男人是最大腿的金主爸爸,千万不能冒犯后,个个都恨不得会隐身,好不犯下什么错。
直到拍着拍着,男人的头垂了下去,下半张脸都缩进了牛仔外套的衣领里,墨镜从他的鼻梁上掉下来,无声地落到草地上,露出阖上的双眼。大家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但又因为害怕吵醒他,除了一些无法避免的动响,再无什么声音。
演员依旧该演戏演戏,该指导指导,少了平日里那些废话,进度反而变快了不少。
贺莲在心里好笑他们胆小。
没了废话确实效率高,但这样的工作做起来是痛苦的,偶尔来一次还行,次数多了谁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