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让杜念龙道歉,否则这例子一开,往后什么屎盆子都让她端着了。这次她还能辩驳清楚,下一次就难说了。
王三娘帮腔道:“是啊,秋娘这几日在家兢兢业业的,买了一壶酒还要分半壶孝敬爷爷的。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把别人骂哭?”
杜明礼瞪了一眼王三娘,意思是叫她别火上浇油。但是王三娘一向被杜周氏欺负惯了,好不容易有杜秋娘替她出气,她哪有不帮着自己女儿的理。
王三娘又道:“爹。您向来注重门风,龙儿又是杜家长子,这……”
杜明礼一拍桌子,怒道:“杜念龙,你给我跪下!”
杜念龙忙跪在地上低着头,吓得瑟瑟发抖。
耳间听到动静,杜周氏忙冲了出来,见杜念龙跪在地上。忙道:“爹,这是怎么了?”
杜明礼怒道:“你儿子捕风捉影,查无实据就背后告状!藐视我杜家门风!”
杜周氏忙道:“爹啊,龙儿跟睿儿是义兄义弟,又是表兄弟,哥哥被欺负了,这当弟弟的怎么能不出头?”
杜秋娘冷笑道:“那为了义兄,贪赃枉法也是应当了?”
杜周氏喝道:“我跟爹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王三娘忙道:“大嫂,我向来敬重你,可今日龙儿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寒心。刚才我还见到蛟儿在门口捡藤条,怎么,你们是准备打死我的秋娘么!”
杜周氏见门口果然有两根粗壮的藤条,气得剜了一眼还在耳房看动静的杜念蛟。扭头道:“弟妹说的哪里话,蛟儿只是玩玩罢了。再说小孩子么,犯点错有什么打不了的。”
杜明礼敲了敲桌子,黑着脸看着杜周氏和杜念龙。他虽然不喜欢杜秋娘,但也不能容忍自己的长房长孙做这样没脑子的事。
“龙儿,向秋娘道歉,再回去抄写十遍《中庸》。”
杜念龙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只恨杜秋娘诡计多端。只哭丧着脸道:“是,爷爷。”
这时,只见里间那个小女孩儿走了出来,杜秋娘这才看出她就是杜燕儿。杜燕儿比她小了一个月,是村里公认的美人胚子。当然,长相出众的她也是杜家的“希望”。
她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走到杜明礼身边亲昵道:“爷爷,怎么大哥跟姐姐都跪着呐?”
杜明礼见了她便喜笑颜开,道:“燕儿啊,没事了。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杜燕儿道:“没有,爷爷向来慈善可亲,怎么会吓到呢?”
杜明礼笑着摸了摸杜燕儿的头,露出难得的慈爱,对杜秋娘和杜念龙道:“你们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
杜秋娘站了起来,视线刚好对上杜燕儿,杜燕儿笑着看着她,眼神分明不怀好意。
杜秋娘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上一世就是这样,杜燕儿一直因为沈睿对她心怀怨恨。看来这一世还是一样。
回到房里,王三娘忍不住对着杜应贞抱怨道:“你说你还是秋娘的爹呢,怎么也不帮着秋娘?”
杜应贞道:“爹在气头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了,你们可吃饭了?”
王三娘指着桌上的东西,道:“吃了,还给你带了酱牛肉。秋娘对你多好,我看都白孝顺了。”
“那怎么会,我就秋娘一个女儿,我怎么可能对她不好。”
“那你爹欺负秋娘,你也不知道帮一帮。”
“……”
杜秋娘看着他们拌嘴,不禁好笑。自己坐到床上,将那些家伙事儿拿了出来,开工。
杜应贞吃着牛肉,喝着秋娘炼香水剩下的酒,看着老婆女儿其乐融融的样子,笑得眯起了眼睛。
又是两日光景。这两日来杜应贞已是不再作画了,一是画了也没人卖,二是画不如绢花儿好卖钱。杜秋娘跟他娘又做了各式各样的绢花儿共六十几朵儿了。
这日早上,杜秋娘带上进货的银子,又将绢花儿好好地放进箱子,跟着她娘出了门。刚出门,只见沈睿在篱笆墙外站着,看着杜秋娘一言不发,也不打招呼,也没有上前的意思,就在那里呆呆地站着。
第13章 做过生意
王三娘是过来人,知道沈睿这样子大概是为什么,便道:“沈睿大概是对你有话说,娘去牵驴车。”
“我跟娘一起去吧。”杜秋娘看也不看沈睿。
王三娘看着忽然变脸的女儿一头雾水,正欲叫沈睿过来,还未开口,只见杜燕儿从房里走了出来,招呼沈睿道:“睿表哥,你怎么来了?是听说我回来,特意过来看我的?”
沈睿本是因为杜秋娘不搭理他伤心,听到杜燕儿的笑语,为了不使自己尴尬只好笑了笑,道:“是,我是来看妹妹的。”
“太好了。”杜燕儿笑道,忙对着里屋道:“娘,睿表哥来了!”
杜周氏忙从屋里出来,笑道:“呀,睿儿来了,快进屋,外头冷。”说完不由分说便拉着沈睿进屋里去,又炫耀似的跟王三娘打招呼道:“弟妹,又出去做生意啊?还不如跟我们种田呢,这士农工商,商可是最末的。”
王三娘知道她这话说给沈睿听的,便笑了笑不搭话。
杜燕儿跟在后面进去,对着杜秋娘莞尔一笑,这笑容里多是得意的意味。
门关上,杜秋娘忍不住笑了出来。从小那杜燕儿什么都爱跟自己比高低,大概是以为自己还是之前那个喜欢沈睿的杜秋娘吧,很可惜,她已经不是了。
“秋娘,你笑什么呀?”王三娘皱眉道:“沈睿被燕儿拉走,你不难过?”
“难过?为什么,关我什么事。”杜秋娘笑着去牵驴车。沈睿这种人,还是让杜燕儿慢慢消受吧。
王三娘看着女儿毫不在乎的模样,心里着急,怎么说沈睿也算是村里的佼佼者,沈安氏虽然人刻薄些,可是沈睿品性才学都是好的,还有他爹留下的几亩田。
“秋娘,你对沈睿……”
杜秋娘将驴车牵到他娘面前,道:“娘,我讨厌他!”
“讨厌?怎么会讨厌呢?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一心还想……”
“别说了娘,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我现在对他就是讨厌。走吧,还能赶在下午回来。”杜秋娘跳上驴车,招呼她娘出发。
驴车慢悠悠地进了城,城里依旧是十分热闹。杜秋娘左看右看,一刻也不停歇。
王三娘道:“秋娘,这东张西望的是在找什么呐?也不嫌脖子累得慌。”
杜秋娘正想跟她娘说她在找街上是不是有人戴她的绢花儿呢。果然旁边走过一个妇人,头上戴着她亲手做的绢花儿。忙指给她娘看,“娘,你快看她头上!”
王三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妇人鬓边戴着一朵鲜红的海棠,甚是夺眼。
杜秋娘笑道:“看来还真卖出去了。那妇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尚且舍得买了咱们的绢花儿,这镇上多的是这样的人家,咱们的绢花儿啊,不愁卖了!”
王三娘听了心里高兴不已,忙道:“那咱们赶紧去多进货,回家好做起来。”
“不着急,咱们先去一趟翠玉阁,听听他们的意见再说。”她上次送了三种货过去,还得问问钱掌柜哪种更畅销才是。
翠玉阁外,小二一见到她们过来就跑了进门,很快,钱掌柜便出来了。
“你们才来啊!快请进!”钱掌柜急切道,像是久旱逢甘霖似的。见杜秋娘她们带着箱子而来,忙见小二帮忙把箱子搬下来。
杜秋娘道:“钱掌柜好,请问我娘的那些绢花儿可卖的出去?”
“卖出去了,供不应求啊!你们今儿个带了多少来,我全要了!”
钱掌柜一边将杜秋娘母女迎进门,一边叫了小二拿了算盘过来。
杜秋娘笑道:“钱掌柜不忙,我娘还想打听一下,这三种花哪一种更好卖些?”
钱掌柜打量着杜秋娘,笑道:“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生意人啊,别人都是急着要现银的,你倒是还会分析行情。”说着对王三娘竖起了大拇指,夸道:“你这女儿不一般。”
王三娘笑道:“您别打趣了,秋娘就是个普通女孩儿。”
钱掌柜笑了笑,叫了小二过来,将这两天卖的情况告诉杜秋娘。
小二道:“您送来的绢花儿共是三种,一种是不带花蕊不带香的,第二种是带珍珠花蕊儿不带香的,第三种是戴珍珠花蕊儿带香的。这第二种是第一天下午就卖光了的,第三种是第二天早上卖光的,第一种是第二天晌午卖光的。”
王三娘听完疑惑道:“这第一种最便宜,怎么最后卖完的?”
杜秋娘忙给她娘解释道:“上这里买首饰的自然舍得花钱的人家,咱们那第一种便宜是便宜,但花儿质量却没有后两种好。”
王三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还是秋娘懂得多。”
钱掌柜听着杜秋娘的话,以他多年来的经验,心想这姑娘不仅仅是有天分,肯定是在生意场上待过的,可是看她小小年纪,怎么会呢。笑道:“这秋娘姑娘是行家啊,怎么,以前也做过生意?”杜秋娘见钱掌柜疑惑的眼神便知道了他怎么想,笑道:“是啊,以前我娘卖东西,都是我帮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