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娘听出这是前两天在翠玉阁遇到的钱少白的声音,忙叫了他进来,他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洛清冬,还有一个却是在浣花溪边见到的李宏裕。
王三娘忙起身招呼他们坐下。
钱少白稍微看了看房间里的环境,只见房子很是破旧,两张床占据了东西两边,中间的梁上挂着吊起的帘子,窗户是漏风的,但是打扫地十分干净整洁。三人在两张长板凳上坐了。李宏裕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杜秋娘,杜秋娘见到他也是紧张地很,生怕他将自己摆摊卖画的事情说出来。
钱少白道:“杜夫人,我是替我爹来预订绢花儿的。我爹说要订带花蕊不带香的一百朵,带花蕊带香的两百多呢,十日交货,可来得及?”
杜秋娘盘算了一下,她跟王三娘一天撑死也就能做个十七八朵花,这加起来统共三百朵,怕是做不完,除非找人帮忙做。这个念头一起,杜秋娘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黄氏了,再者若是想法子让其余人也帮忙,又不让那个她们知道绢花儿的做法,倒也可以。
“成,这个活,我们接了。”
王三娘心里刚算完她们是来不及的,没想到杜秋娘已经答应了,碍着钱少白他们在,她也不好驳了杜秋娘的话。
钱少白听完却是回头看了一眼李宏裕,见他微微点头,这才从腰间拿了钱袋子交给杜秋娘,笑道:“好,这里是十两定金,十日后我过来取货,再将剩余的九两送过来。”
杜秋娘结果沉甸甸的钱袋子给了王三娘。收了钱他们也该走了,没想到钱少白笑了笑,指着李宏裕道:“杜姑娘,他就是那个出了上联的人,他叫李宏裕,今日非得过来看看你。”
李宏裕站起身,作了个十分标准的揖,颔首道:“在下李宏裕,听闻杜姑娘对出了在下的上联,今日一见,杜姑娘果然不似一般的女子。”
杜秋娘一边思量着他这句“不似一般的女子”指的是那件事,一边福了福身当做了回礼。
王三娘见他们说着什么对联的事,她也听不懂,便笑道:“我出去看看晒的野菊花去,你们说话。”说着便出去了。
洛清冬看着王三娘的背影,张嘴就道:“杜姑娘你娘倒是识趣,只到咱们李公子对你有话说。”
杜秋娘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洛清冬再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那也是小辈,怎么对她娘如此评头论足。
李宏裕干咳了一声,洛清冬急忙乖乖闭嘴。
这下杜秋娘却是看不懂了,这李宏裕穿着打扮都像是小厮,就算他是皇甫颂的学生,这两个富家子弟也不必如此的言听计从吧。
接着钱少白便跟着洛清冬去了一边的墙角等着,让大堂的位置留给了李宏裕和杜秋娘。
杜秋娘心觉奇怪,眼神中便多了几分警觉。
李宏裕低头笑了笑,抬头看着她道:“怎么,你怕了?”
第23章 教训杜念蛟
杜秋娘自从重生以来,看诸如钱少白、杜念蛟他们这些岁数的都跟看孩子是一样的,但是这个李宏裕却是不同,他虽然有一副少年的身子,但行为举止,说话神态都沉稳像是一个大人,就像刚才那话里就明着暗着设了好几个坑让她跳,她没办法将他看作孩子,从心底便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李公子说笑了,您跟钱公子一样,是给我送钱来的,我怎么会怕呢?”
李宏裕又是一笑,笑得杜秋娘心里毛毛的,难道她说错了?
李宏裕道:“你能临摹我父亲的画,还能对出我的下联,杜姑娘实在不是一般人。我打听过你的父亲杜先生,学问平平。”
“你父亲的画?”她什么时候临摹过他父亲的画了,他父亲是谁她都不知道好不?
李宏裕提醒道:“就是那天你在路边……”碍着钱少白和洛清冬,李宏裕没有说出“卖画”两个字,看得出来,她很怕他会说出来。
杜秋娘恍然大悟道:“你说那个啊,我忘了自己在哪里看到过了,随手就画出来了,大概是梦里见过,或者是我有幸跟您父亲想到一起去了呢?”那副画上一世便是在沈睿书房的,她还以为是大街上哪里卖的那种到处都是的呢。
李宏裕淡淡道:“我父亲的那副画,前年被偷了,至今未找回来。”
杜秋娘心中一惊,这么说她临摹的是一副赃画。
“李公子,抱歉,我真的没见过你父亲的画,那副画,说实话,我刚好想到了就随手画出来了,真是巧合。”
李宏裕看着她的眼神,眼神是最藏不住东西的,她此刻的眼神告诉他,她说的是真话。
“那就是巧合吧,我不过是顺道问问罢。若是你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麻烦告知我一声,我就住在镇里的祥云客栈。”
杜秋娘松了口气。“好,一定。”
李宏裕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玉佩,交给杜秋娘。“拿着这个来找我就是。”
杜秋娘接过玉佩,还是温热的,摸上去十分润泽,通身雪白,中间镂空镶嵌着一个“裕”字。她是不可能用这块玉佩去找他了,但是又不能不拿……
李宏裕笑着颔首,将当是结束了这个话题。接着便招呼了钱少白和洛清冬出去。院子里,杜燕儿正坐在门口洗手绢儿,猛地看见院子里出现三个生人,王三娘和杜秋娘还跟他们道别。其中两个少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显然也看到了她,杜燕儿急忙低下头不让他们看她的脸,直到他们骑上院子外头的大杨树下的三匹大马走了,这才抬起头来。
“婶子,他们是什么人啊?”
王三娘心情甚好,忙回道:“是来订绢花儿的。”
杜燕儿的眼底闪过一抹嫉妒,面上却装作欣喜的样子,道:“这么说姐姐说的马上能还上爷爷的银子是真的了?”
王三娘刚想说真的,杜秋娘忙上前不动声色地挽了她娘的手臂,让王三娘抑住了话锋。
杜秋娘苦笑道:“不瞒妹妹,昨日在饭桌上是在是为了爷爷能高兴高兴,我们的绢花儿虽是好,但是这成本也太高了,赚不到什么钱,就是今日订单来了,离爷爷的二两银子还差得远呢。”
绫罗白纱做的绢花儿,还用珍珠做花蕊儿,能不贵嘛,杜燕儿心里鄙夷,面上却安慰道:“姐姐别着急,爷爷也不会动真格的把你赶出去呢。”如果杜秋娘被赶走了,杜应贞家就没有孩子了,整个独家的种都是大房的人,那杜明礼的家产哪里还有二房的份。
杜燕儿心里打着小算盘,没想到杜秋娘接下来的话确实吓了她一大跳。
杜秋娘道:“好妹妹,你那里可有闲钱,借给姐姐应应急可好,谁都知道咱们姐妹是最亲的。如果我记得没错,每年你过生日大娘不是给了你一根银簪和一些碎银子?”
“没有!”杜燕儿惊地站了起来。杜周氏为了显示自家没钱,这些都是在房中偷偷进行的,杜秋娘又怎么会知道?
“妹妹,你看你紧张什么,没有就没有么。”杜秋娘看着她笑道。其实她也是前世杜明礼死后分家才知道的,现在用来吓吓她也不错。
“我……我先回去换衣服了。”杜燕儿忙回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心里盘算着一定是杜念龙或是杜念蛟说的,等他们回来看她不教训他们!
下午,王三娘跟杜秋娘兵分两路。杜秋娘去了浣花溪取水回来炼制香水,王三娘则是按照杜秋娘算出来的用料多少去了镇上采买,并按照杜秋娘的吩咐买了把大锁回来。
浣花溪边野花开得正盛,杜念蛟带着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孩子正在那里嬉闹。远远地看着杜秋娘抱着个瓦罐过来了,忙招呼众人躲到石头后面。
杜秋娘到了浣花溪边见四下无人,便开始装水。忽然只见眼前灰线一闪,额头上便被什么重重一撞,石头落水,溅了许多水花。
“哈哈,中了中了!”杜念蛟从石头后面跳了出来,指着杜秋娘哈哈大笑。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孩子看着杜秋娘,却是笑不出来。因为杜秋娘的额头上出了血,顺着眼角滑了下来,看着甚是骇人。
杜秋娘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克制着自己不跟五岁的孩子一般计较,只撩起溪水清洗伤口,但是冰冷的水还是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们怕什么,她就是个小贱人,我娘说的,死了都不会进我家杜家祖坟的那种,打她一下算什么,我可是杜家的香火!”
杜念蛟插着腰对着那些孩子笑着,下一秒却被杜秋娘用瓦罐里的水淋了个透。
杜秋娘看着他一脸懵的模样淡淡道:“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姐,你娘没告诉你吗?这杜家的祖坟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你……我要告诉娘!”杜念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那些小伙伴见这架势,生怕杜秋娘迁怒他们,毕竟杜秋娘十一岁了,发育再不好也比他们强,一溜烟全跑了。
杜秋娘看着杜念蛟没骨气地大哭,不禁摇了摇头,回身重新取了水,对还在那里哭的杜念蛟道:“我要是你就赶紧回家换衣服,否则定要受风寒,在床上躺上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