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怎么不通过那个窗子,看她们怎么做绢花儿的呢?”
杜燕儿冷笑着,心想她应该早点想到这个办法的,只要学会了,她敢保证再也没有杜秋娘的生意。什么破酒,谁爱酿谁酿去!
杜周氏急忙去搬了块大石头来,她人本就长得高,一站上去刚好够到那窗户,忙下来又去搬,被杜燕儿制止了。
“现在大白天,娘,你是想钱想疯了?!”被人看到怎么办,到时候杜秋娘家把窗户一封,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晚上再说。”
杜周氏看了看杜燕儿,只听着门外头路过的人说话的声音,不情不愿地走到了一边。晚上就晚上,一千朵绢花儿,她还不信她们晚上不做!中午的饭菜出奇的简单,只有一盘炒白菜,一大碗没油的白菜汤,还有一碗红烧萝卜。饭菜跟往常一样,除了杜明礼的,其余的都被抢得差不多了,杜秋娘只分到了半碗饭就着汤吃,而王三娘却只分到了小半碗饭。
“弟妹,这下个月可就轮到你做饭了。”杜周氏打了个饱隔,她算好了,今日将所有现成的菜都做完。“你大哥天天田里干活儿不容易,可要买点肉了。”
“是。”王三娘虽是不情愿,但是按照往常的惯例,每当她做饭是要赔掉点钱的,而且杜周氏不付份例,每天还要变着花样吃。还好今年赚了点钱,也不用捉襟见肘的了。
杜秋娘见王三娘这模样不禁有些心疼,这一个月来要不是有那几只鸡吃,她们家可还真没吃饱饭过,现在杜周氏还要买肉,凭什么,她可是一次都没买过的。
“大娘,我想问一下,这一人一个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杜周氏淡淡道:“从七月份算的,怎么了?”
杜秋娘算了算,现在是十月份,杜周氏刚好结束,那么就是每人两个月了。“这么说,大家都是两个月喽,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杜周氏皱着眉看着杜秋娘,道:“你又想干什么?”
这话一出,饭桌上除了还在吃饭的杜应福,其余人都看向杜秋娘。杜秋娘笑道:“没想干什么,问问而已。”
她也确实只是问问,她倒是想分开吃呢,可是杜明礼第一个就不会答应,因为这就意味着分家了。
吃过午饭,杜秋娘照例要去浣花溪打水回来制香水。没想到到了那里,发现沈睿正站在溪边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杜秋娘见沈睿并没看到她,便故意站远一些取水。没想到脚下的石子儿掉进了水里“扑通”一声,倒是让沈睿注意到了。
“秋娘,你来了,我正等你呢。”
杜秋娘抱着瓦罐站起来道:“你就站在那里别过来,要不然被人看见说不清楚。”
沈睿咬了咬唇,她还在生气昨天的事情么?“秋娘,昨天真的对不起,我听了燕儿的话,以为你们真的在……对不起,秋娘。”
杜秋娘叹了口气,她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我知道了,我要回去了。”
“等等!”沈睿急着想上前,但是碍着杜秋娘的话又不敢上前,急道:“我回去就让我娘去你家提亲,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想起昨天晚上他跟他娘说想娶杜秋娘,他娘毫不留情地骂了他一顿,可是他怎么办呢?他只喜欢杜秋娘,别的什么人他都不喜欢。
“秋娘,我说的是真的!”他急道。
“沈睿,你是怪我上次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么?你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杜秋娘摇了摇头,转身便走了,任凭沈睿在后面怎么喊,她也不再停顿脚步。
沈睿看着杜秋娘的背影越走越远,不禁蹲在地上哭出了声音。
第39章 说亲(一)
过了两日风平浪静的日子,杜秋娘的花样子已是全部用香水泡好了,偏偏天阴沉沉的开始要下雨,只得都摆在家里,等天晴了再拿出去晒着。
这日中午,杜秋娘正陪着她娘在厨房做菜,今日黄氏又送了只野鸡过来,她娘准备做一锅鲜美的野鸡蘑菇汤。
“三娘,你出来一下。”外头的声音是个二人都听不出来是谁的女人声音,杜秋娘上一次听到过这种声音还是在上辈子,那妓院的老鸨就是这么说话,故意说得软绵绵,甜腻腻的,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杜秋娘忙道:“娘,你去吧,我会做菜。”
王三娘这才放心地出去了。
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杜秋娘又往灶台里添了一把火,经不住好奇,躲在厨房门背后偷看。
只见院子里是一个穿红戴绿的中年女人,虽是上了年纪,腰杆却是笔直的,脸颊上两坨肥肉堆满了笑意。这人一看就是个媒婆!
媒婆这两个字不禁让杜秋娘吓了一跳,她不禁想起来前两日沈睿说要来提亲的话,但是想想又放下了心,那沈安氏被她说弄过两次,就算沈睿愿意,沈安氏也不可能肯吧,她可是一直要沈睿娶官家小姐的。又一想那杜念龙今年也十三了,给他说也有可能。
只是离得远,听不见说什么。又见媒婆拿了一点碎银子交给了杜明礼,便进房去了。王三娘跟杜周氏都进了房,倒也实在看不出是谁家的事。
野鸡汤的香味飘出了锅,杜秋娘忙将蘑菇都放了进去,煮了一炷香的时间,又撒了些葱花,这才出了锅。拿起勺子尝上一口,真是鲜啊!忙找了个大碗,舀出一碗来放着,这鸡汤若是端上了桌,她家能一人分到小半碗汤就不错了。没道理自己做饭还要被饿着!
王三娘喜气洋洋地从外头进来,见杜秋娘正端着一大碗汤,急忙关上门。“秋娘,你这是偷吃啊。”
杜秋娘笑道:“什么偷吃,一会儿上了桌哪里还有咱们吃的份。娘,快过来吃了它,一会儿大娘闻到香味进来发现可不得了。”
王三娘笑道:“你吃吧,娘今天开心着呢,少吃一碗也没关系。你多吃点,现在是大人了。”
“娘,你怎么这么开心啊。”杜秋娘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前王三娘一直说她是小孩子,怎么现在忽然说她是“大人”了。
王三娘只笑着不回答,好容易说话,却是“你快吃吧,一会儿等你爹回来还要合计合计。”
杜秋娘狐疑地喝了半碗汤,吃了点肉,把剩下的半碗强给了王三娘吃了。
中午吃饭,果然杜应福一家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杜秋娘家只有她爹还吃到了一块肉,还是杜秋娘抢的。好在她跟她娘都吃过了,并不在乎。
吃完饭出门,杜燕儿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杜秋娘这才发现她刚才吃饭全程都是低着头默默无声,此时一看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杜周氏拖着她回了房。
“应贞、三娘,你们跟我进来一趟。”杜明礼在大堂喊住了杜应贞和王三娘。
杜秋娘正要跟过去,却被杜明礼勒令不准去。只好回了房去做绢花。
绢花儿已是做好了一小半了,再有个十天就能全部做完。杜秋娘看着自己面前小山似的红红绿绿的绢花儿,喜不自胜,卖了这些她的手里就有七十几两银子了。
正欢喜着,杜应贞和王三娘春风满面的回来了。王三娘刚进门,就笑道:“秋娘,你的喜事来了!”
杜秋娘一惊,忙问:“什么喜事。”
杜应贞关了门,扭头对着杜秋娘笑道:“中午那刘媒婆过来说亲,我们答应了。”
杜秋娘只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她爹说了什么,说亲,还答应了!“是谁,替谁说的!”杜秋娘的语速说得飞快,整张脸黑得能当酱油了。
果不其然,她爹说出了两个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字——沈睿。
“沈睿这孩子我一直觉得挺不错,学问好,人有悟性,往后定能中举的,秋娘,把你给他我也放心了。”杜应贞语重心长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杜秋娘越来越黑的表情。
难道重来一世,她还是不能避免嫁给沈睿那个畜生吗?
王三娘见她不说话了,只当她是害羞,忙道:“虽说你年纪还小,只是在乡下十一岁定亲的也不是没有,过两年等你十四岁,就成亲。”
听到“成亲”这两个字,杜秋娘再也忍不住了,顿时眼泪如同溃堤之水,站起来咬牙切齿道:“我不嫁,死也不嫁!”嫁过去就是生不如死,丈夫不爱,婆婆刁难,她已经受了八年的折磨了!
王三娘和杜应贞被她这种反应吓坏了,忙齐声问道:“为什么?”
杜秋娘咬着唇,沉默了半晌,才只能找了个不会吓到他们的理由。“我还小,我要在爹娘身边,不想嫁人!”
王三娘跟杜应贞顿时松了口气。王三娘上去替她擦着眼泪,安慰道:“又不是现在嫁过去,怎么着都要过两年等你们再大些的。”
杜秋娘挣脱王三娘的怀抱,盯着她恨恨道:“我说了,我不嫁!”
王三娘被她这种仇视的眼神吓坏了,只看着她不敢说一句话。
“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秋娘,以前什么事都能依着你,但是这件事情,不成。”杜应贞半拉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沈睿是个好孩子,村上多少女儿想着嫁给他,你可别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