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李宏裕的。
杜明礼正要叫杜周氏将门关起来,却看见李宏裕已经走到了门口。急忙上前挡住大门,强颜欢笑道:“这不是宏欲么,你怎么来了?”
李宏裕见杜明礼身后的一众人,尤其是王三娘身上还有脚印,泪眼婆娑的,心想他想得果然没错,其实他早就到了杜家院子中,听到了一些他们的对话,没想到杜秋娘竟然有这般血性!
面上不动声色,只作揖道:“家师叫我送些干菊花来给秋娘。”说着忙朝着里面假装张望道:“秋娘可在家?”
杜明礼忙道:“不在,你把菊花给我就是了,多谢皇甫先生了!”
杜秋娘一听不对,急忙道:“李宏裕,你进来,我快被逼死了!”
她知道杜明礼十分忌惮皇甫颂,只要李宏裕看见了,他不想退也得退!
李宏裕急忙一个闪身就冲了进去。杜明礼想拦住他,无奈他的动作实在太快。
见着杜秋娘的模样,李宏裕惊道:“秋娘,你这是……”
杜明礼随即跟在他后面,皱眉道:“宏欲,这是我的家事,还请不要插手,放下东西就回去吧。”
杜秋娘忙道:“我不愿意嫁给沈睿,他们要逼死我。”
没等李宏裕说话,杜燕儿便上前福了福身,淡淡道:“李少爷,家姐因为跟沈睿定下婚约太过高兴,得了癔症,我们正想办法呢。”
李宏裕看着杜燕儿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冷笑道:“癔症?家师刚好会一些歧黄之术,不如……”
“行了!”杜明礼见他还不走,怒道:“我说过了,这是我杜家的家事,不希望外人插手。”
李宏裕作揖,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宏欲一定会想办法只好杜姑娘的癔症。”说着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了出去。
刚跨出门槛,杜明礼叫住了他,道:“李宏裕,我说过,我不希望外人插手我杜家的事情。”
李宏裕没有回头,只道:“我会把我今天听到的看到的如实告诉想知道的人,实不相瞒,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杜明礼说了这一个字便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扭头恨恨地看着杜秋娘,咬牙切齿道:“好,真是我的好孙女,跟外人一起坑害你爷爷了,你爱嫁不嫁!”说着便绕过李宏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杜明礼一走,杜应贞急忙也跟了出去。杜周氏巴不得将这事说给沈安氏听,也忙走了出去。
王三娘见她们都走了,急忙对杜秋娘道:“秋娘,现在可愿意把刀放下来了?”杜秋娘舒了口气,将菜刀扔到了地上,这举了半日,实在是累死了。注意到李宏裕还站在门口,忙起身走过去,福了福身,道:“今日多谢李少爷解围。”
李宏裕注意到她脖子处的伤口,皱了皱眉,忙从怀中掏出快干净的白帕子按住她的伤口,道:“你受伤了,要注意不要碰水。我是瞒着师父出来的,得快回去了。”
杜秋娘接过帕子,点了点头。
李宏裕一走,王三娘急忙将杜秋娘拥入怀中,哭道:“秋娘,你想吓死你娘啊,若不是李宏裕及时出现,你是不是要杀了你自己!”
杜秋娘笑道:“娘,我没这么傻。”对杜家人她算是看透了,往后她一份情面也不会留!
往后几日,杜秋娘只跟着王三娘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做绢花儿,就是吃饭也不出去,只叫王三娘端一些剩下的给她,但是王三娘心疼她,每次上菜前就将饭菜拨出来端进房里给她,为了这事情,王三娘也被骂了好几天。
这日吃完午饭,王三娘高高兴兴地进了门,对着杜秋娘道:“总算是了了。”
杜秋娘正在做绢花儿,这是最后的一百朵,做完一千朵就完工了。抬头笑道:“老爷子把聘金退了?”出了那事之后,私下里杜秋娘便再也不肯叫爷爷,只叫老爷子。
王三娘笑道:“你爷爷那性子他能退亲?”
“那是什么?”
王三娘戳了戳她的脑袋,笑道:“还以为你能猜出来呢!”
第42章 杜周氏卖绢花儿
“娘,你快说啊!”杜秋娘被她娘卖关子卖得难受得要死。
王三娘这才告诉她:“你爷爷将燕儿许给了沈睿,代替你。”
“杜燕儿?”杜秋娘惊道。杜明礼他们不是都打算把她嫁给大官什么的么?怎么舍得给沈睿了?
王三娘道:“就是她。你不知道,那天你爷爷回去之后她就偷偷地去找了你爷爷,说她愿意替你嫁给沈睿。这不,今天你爷爷终于决定了,已是找了那么媒婆去说了。你爷爷虽然对杜燕儿抱有厚望,但是沈睿前途也不可限量,他也算是想通了。”
杜秋娘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绢花儿不偏不倚地扔进篓子里。这杜燕儿跟沈睿倒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真希望两人马上成亲,不要去祸害别人。
王三娘又笑道:“那个李宏裕还真是个好人呢,那天帮了你,这两天他又送了多少好东西给你了,依着娘看,他八成喜欢你。”
杜秋娘顿时羞赧道:“娘,你说什么呐!”说着情不自禁地看向桌子上一堆的蜜饯、甜枣、菊花、凉茶叶之类的东西。虽然她都不曾出去见他,他却还是一直送过来,还打着皇甫颂的名义。弄得村上流言四起,都是她是皇甫颂的女徒弟。
“不喜欢你何必天天送这些东西来?”王三娘一语道破。只是这几日来的接触,李宏裕这个人知书达理,不像是他们这里的人,只怕会嫌弃秋娘家世。想到这里,王三娘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杜秋娘看在眼里,并不说话。
又是三日的功夫,一千朵绢花儿全部做完了。趁着外头太阳正好,杜秋娘不禁出门伸了个拦腰,要是没那么多糟心事,生活该是多好啊!
只见不远处的泥巴路上,一辆宝蓝色盖顶的双马车摇摇晃晃地过来了,这方向,倒像是她们这院子。
王三娘从屋子里出来,见那马车道:“咦,今日还没到日子呢?难道是钱掌柜?”
杜秋娘摇了摇头。“钱掌柜的马车可不是这样,能用得起双马马车的人,七里镇也就那么数得上号的几个。”
马车悠悠地停在杜家院子门口,不少的人都围过来看。杜周氏刚好从屋里出来,忙迎上去问道:“哟,贵客找谁?”
那马夫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吵,掀开马车帘子,只见里头坐着一个穿着绫罗大褂的中年男子,发福的身材几乎占了马车中大部分的空间,他闭着眼睛,似乎没注意到车帘被掀开了。
“老爷,到了!”马夫提醒了一声。洛掌柜才睁开了眼睛,“嗯”了一声。
那马夫听了,忙跪在地上,俯下身。洛掌柜钻出了马车,一脚踩在马夫的背上,这才下了车。周围看的人见他这么壮硕的身体踩在马夫身上,无不替马夫捏一把汗。没想到那马夫利落地起了身,就牵着马站在一旁。
“请问谁人是那做绢花儿的啊?”洛掌柜看着王三娘和杜周氏问道。站在一边的杜秋娘自动被他省略掉了。
王三娘忙道:“是我。您找我有事吗?”
洛掌柜还没说话,杜周氏急忙上前一步道:“什么就是你了。”又对着洛掌柜谄媚地笑道:“这位掌柜的如何称呼?我家也有绢花儿,比她们那个好多了。”
洛掌柜只看了杜周氏一眼,淡淡道:“我要的是翠玉阁卖的那种绢花儿,你们谁有?”
王三娘正想说她有呢,手臂却被拉了一下,扭头一看只见杜秋娘正对着她摇头。
杜周氏见状,忙笑道:“我有我有,房里就有,您要不要看看?”“不必了,你拿出来我看看吧,我高价收,价钱比翠玉阁番一番!”洛掌柜淡淡道。
听到价钱,杜秋娘便大致明白这洛掌柜是何人了。这七里镇能跟翠玉阁匹敌又是死敌的就只有珍宝阁的人。这个男人大概就是珍宝阁的洛掌柜。
“娘,咱们回去吧。这里没我们的事情了。”杜秋娘忙道。
“行,咱们先回去。”王三娘见杜周氏已经回去取绢花儿了,虽然不知道她的是什么绢花儿,但是杜秋娘要走,她就走。
洛掌柜上前拦了一拦道:“这位大嫂刚才也说有绢花儿,不知道是什么绢花儿,好的话我也收。”
杜秋娘笑道:“不必了,我们的绢花儿有人要了。告辞。”
正说着,杜周氏手里捧着一大捧绢花儿出来了。杜秋娘一看,这不是她们做的绢花儿嘛,一模一样的。
“哎哟,这位掌柜的,你看看我的。”杜周氏满脸堆着笑,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王三娘和杜秋娘。
洛掌柜翻看着杜周氏手里的绢花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不错,只是那种有香味的有没有?”
杜周氏忙道:“有,那种还没做呢。你要多少?我做了给您送去。”
洛掌柜道:“好,一朵绢花儿一百文,你卖给了我就不能卖给翠玉阁的人了。我要一百朵带香气的,和一百朵不带香气的。三天时间做完,做完之后送到镇上珍宝阁,我姓洛。这是契约和定金。”说着叫了马夫上前来,捧出一锭银子和一张契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