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早上，天空下着蒙蒙细雨，这雨已经下了整整两日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杜秋娘正在房间里与王三娘一起炼香玩，只听外头有人喊道：“杜秋娘！”
听声音像是个少年的声音，杜秋娘一晃神还以为是李宏裕回来了，自己听却像是钱少白的声音。
杜秋娘忙跑到门口张望，果然见院子门口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钱少白穿着蓑衣，带着帽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钱少爷！”杜秋娘喊了一声，朝着他招了招手。
钱少白忙跑了过来，摘下帽子拿在手里。这一身蓑衣甚是宽大，再加上里头一身灰色长衣，看起来就跟着河上的渔夫差不多。
杜秋娘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王三娘见了他来了，忙上前去帮他拿了帽子，又帮他把蓑衣脱了下来放到屋檐下的小桌子上面，拉了他进门。点了点杜秋娘的脑袋道：“你呀，只顾着笑，也不知道帮帮钱少爷的忙呢。”
杜秋娘笑道：“我是笑他这样子，像极了画上的渔翁。”
钱少白听了，想了一下自己穿着蓑衣带着草帽的样子，不禁也笑了。“确实是像渔翁。”
王三娘给他倒了杯热茶，请他坐了。
钱少白闻着屋里的香，深深吸了口气，惊奇道：“这是什么香？我怎么没闻见过？可是出了新品？”
杜秋娘道：“不是新品，这是给我娘强健身体的。对了，你怎么来了？”
钱少白笑道：“你忘了？再有七天该交货了，我爹让我把定金拿来。”说着忙放下杯子，解下腰间的钱包，掏出一锭银子来，递给了王三娘。
王三娘收了银子，笑道：“这也要你亲自来？下次等我们送过去再一起给也一样的。”
钱少白笑了笑，其实钱掌柜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他许久没看到杜秋娘，就想着过来看看她，刚好这是个由头。
她长高了，也长胖了，一张鹅蛋脸很是圆润，不像之前黑黑瘦瘦的。
“钱少爷，这次还是要不带香的三百朵，带香的两百朵吗？”
“啊？”钱少白忙回了神，道：“是，还是这样，七日后我过来取。”
杜秋娘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之前杜周氏也卖了绢花儿来着，忙问道：“对了，那珍宝阁的绢花儿卖得怎么样？”
钱少白想起那个不禁笑得欢快，道：“还说呢，一开始是有人去买的，结果戴了没两天花瓣就开始掉，还褪色。上架了没两天，就没人去买了，到今天好像还在呢。”
杜秋娘就知道杜周氏学的是个皮毛，以为偷看一下就能学会，那她的生意早被抢光了，那些行家可是眼尖得很呢。
“那洛掌柜可是赔了啊。”王三娘笑道，又拿了一些野果子过来请钱少白吃。
“还有更好玩的呢。”
钱少白绘声绘色地将顾客从珍宝阁买完绢花儿去翠玉阁索赔，被他爹狠狠打脸，一时间翠玉阁绢花儿名声大噪的事情讲给了她们听。
杜秋娘跟着笑了一场，心想自己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钱少白一走，杜秋娘便跟着王三娘拿着布料去黄家。这布料是在下雨前趁着大太阳时处理好的，刚好这两天下雨也不怕。
走到黄家门口，只听里面咳嗽声此起彼伏的。“咚咚咚”杜秋娘敲响了门。
王三娘忙问道：“黄姐姐，在家吗？”
只听里头咳嗽声听了下来，道：“在，你们推门进来吧，没锁。”
杜秋娘便直接推门进去了。只见里头黄氏跟黄仙儿都歪倒在踏上，两人皆是病恹恹的。
“这是怎么了？”王三娘急忙上去问道。
黄氏让她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叹气道：“这不是着了凉么，我就咳嗽起来了，仙儿也是被我过的。”
王三娘忙问：“可请了郎中？”
黄氏点头道：“请了，这不孩子他爹去镇上买药去了。”说完看杜秋娘手里抱着些绫罗和白纱，叹气道：“这花样子我看我是做不了了。”
王三娘忙安慰道：“养病要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们这就回去了。”说着忙叫了杜秋娘站了起来。
黄氏也没挽留，只是客套地说了几句话，杜秋娘跟王三娘便出来了。
回了家，王三娘越想越担心，忙叫杜秋娘将晒好的菊花送了一些过去给她们泡茶喝，也好去去火。
第58章 偷师的代价
黄氏一病，杜秋娘便只好自己去找人做花样子了。先想到的便是黄氏的娘家人，她们虽会做了，但是总是隔得太远。以前有黄氏回娘家顺道带过去，现在去的话一来一回便要大半日的。思来想去，便让王三娘去找了周氏，又找了其他几个平日里处的好的女人，那些女人早就眼红黄氏了，此时巴不得有活给她们做。
为了不一个一个地教，杜秋娘将那些女人都叫到了自己家里来，手把手地教她们。大家一起干活倒也很是热闹。
这日下午，杜秋娘正教着她们，忽然只听外头吵吵嚷嚷的，女人们哪里是安分的，忙都到了门口去看。杜秋娘跟王三娘也都忙到门口看动静。
只见是珍宝阁的洛掌柜带了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正跟杜周氏争论着什么，他们面前是一堆散落的绢花儿。
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原来是洛掌柜因为绢花儿卖不掉，过来找杜周氏退货了，但是杜周氏不肯，双方就吵了起来。杜周氏这里只有杜应福，而对方有四个人，气势上就落了下风。
只听洛掌柜道：“杜周氏，今日这货，你是退也要退，不退也要退。你给句痛快话吧，不退就跟我去见官！”说着挥了挥手，后面的三个人就上前来，他们手里一个个都拿着扁担麻绳，作势就要绑了杜周氏。
杜周氏吓得哇哇大叫，却不松口说拿钱。
正要绑人，杜明礼不堪其扰从房里出来了，一见这阵势就先吓了一大跳。见杜秋娘母女门口看热闹，不问事情缘由先骂道：“你们两个就这么干看着？也不知道帮忙？”
杜秋娘听着，却是一动也没动。杜周氏惹的祸，关她们什么事！
“洛掌柜，您怎么来了？”杜明礼笑呵呵地上去道。
洛掌柜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道：“你媳妇儿卖次品给我，收了我许多定金，你们是给钱，还是给人？”
杜周氏急忙躲在杜明礼身后，小声道：“爹，救我，我不能跟他们去见官。”
杜明礼忙道：“我们给钱，给钱，请问多少钱？”
洛掌柜伸出两个手指头道：“二十两银子！”
杜明礼顿时站立不稳晃了晃，嘴角抽搐，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对着杜应福道：“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杜应福只道：“没有银子了。爹，这可怎么办？”
杜明礼气得直叹气，眼神晃过杜秋娘和王三娘二人，顿时喝道：“二十两，没听见吗？还不去拿银子！”
这边看热闹的女人中有人笑道：“杜老爷子，这大房闯了祸让二房擦屁股啊！”
王三娘推了推她，意思让她少说两句。忙对着杜明礼道：“爹，我们没有这么多呀！”
杜周氏骂道：“怎么没有，你们都能盖砖房，二十两银子没有吗？都是你们两个害我！定是你们两个贱人故意改了绢花儿的制作方法骗我！”
洛掌柜听着话里不对，忽然想起来这两位上次来时也说做绢花儿的，可惜自己看到了杜周氏的绢花儿先入为主了。
“这两位也做绢花儿？”
杜周氏忙道：“就是她们两做绢花儿给翠玉阁的。”
洛掌柜笑了笑，计上心头。“这样吧，二十两银子我也可以不要，只要你们两个从此把绢花儿给我珍宝阁，我就放过她。”
杜秋娘顿时笑道：“洛掌柜，您大概高估了我们跟这位大娘的交情了。先不说我们跟翠玉阁是签了契约的，就是没签，这绢花儿我们也不能给你。”
“杜秋娘！”杜明礼喝道，冲过去便想打她。无奈那周氏人高马大挡在前面，他一个男人，不好跟女人计较，只骂道：“你是杜家人，就要为杜家考虑！要么出绢花儿，要么出二十两，你自己选！”
这时候想起她是杜家人了。
杜秋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对王三娘道：“娘，我想进去了，这热闹看着不划算。”
王三娘点了点头，对着杜明礼说了声“爹，我们进去了”，便带着众人又回去了房里，顺便关上了门。
周氏担心道：“三娘，他们会不会去学里找应贞的麻烦啊？”
王三娘一听有道理，杜明礼在她们这里没讨到好，一定会去为难杜应贞的。
杜秋娘却笑道：“学里那么多先生，还有各家的学生，爷爷他好面子，才不会去呢。看着吧，最后还是爷爷出钱。”
一女人道：“那可是二十两，你爷爷的棺材本都得拿出来了。”
杜秋娘摊手道：“那有什么办法，是他的媳妇儿，又不是我的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