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早怎么说你是他们的女儿，这是不会变的呀。”杜秋娘不禁笑了，上辈子她娘生完了弟弟，照样还是对她好的。
“那不一定，你看村东头的二丫家，生了弟弟之后她饭都吃不饱了，经常听见她偷偷哭的。”黄仙儿皱着眉，整张脸都透着担忧。
杜秋娘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会的。”
正巧对面的屋里传出杜周氏骂杜燕儿的话来，听着话的意思是杜念蛟打碎了杯子，反而把杜燕儿骂了一顿。
黄仙儿叹气道：“你看看，看来我以后也要这样了。”
杜秋娘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进屋里去，万一杜周氏出来了，可是容易被误伤。
黄氏母女一走，杜秋娘便进了屋子里去，只见王三娘靠着床半躺着，眼睛空洞洞地看着对面的百子图，嘴唇下垂，一看便是想着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娘，你怎么了？”
王三娘回过神看着杜秋娘，忙招呼她床上做，叹气道：“刚才你黄婶子说到回娘家的事，哎，也不知道你姥姥怎么了，还有你大姨他们。”
难得听王三娘说起她姥姥家，杜秋娘顿时来了兴趣，忙问道：“娘，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给我说说呗。”
王三娘叫杜秋娘去关了门，淡淡道：“以前你小，我就每把这事告诉你，但是你现在长大了，娘就给你说说。”
杜秋娘忙坐正了，听她娘讲过去的事情。
原来王三娘家原来也是名门望族。十五年前，因为牵连了什么事，家里突然就被抄了家，姥爷被官差带走后就再也没回来。
姥姥怕再出什么事，就带着大姨、大舅和王三娘逃到了乡下过活。可能是日子太过于清苦，有一天姥姥说要镇上去，结果就一去不回了。
王三娘十五岁那年，独自去镇上的时候被拐子迷晕了，醒来之后发现被人关了起来，当时看房间里有个狗洞，王三娘就跑了，后来因为不知道身在何方，回不去了，再后来就遇到了杜应贞，嫁给了他。
“那大姨跟舅舅定是要急死了。娘，你就没想过要去找他们？”杜秋娘忙问道，她还从来不知道，她娘还有这么曲折离奇的身世。
王三娘抹着眼泪道：“找了，怎么没找呢，你不记得你七岁那年我们去了姑苏那边？那就是去找他们的。房子都没了，哪里还有人呢。”
杜秋娘叹了口气，给王三娘递了块帕子过去。
王三娘擦了眼泪，对着杜秋娘笑道：“现在好了，也不想了，有你，有你爹，我已经很知足了。”
杜秋娘笑道：“还有肚子里的弟弟呢。”
王三娘扑哧一声笑了，捂着肚子道：“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万一是个妹妹呢？”
杜秋娘笑道：“肯定是弟弟。不然，娘跟我打个赌？”
王三娘笑道：“好，你说赌什么？”
杜秋娘想了想，赌银子么俗气了些，别的么，想到了！“娘，如果我赢了，你就别逼我成亲，就算到二三十岁还没嫁出去，你也不许逼我。”
这是最为有利的了，在乡下十二岁就可以定亲，十三四岁就可以嫁人了，若是超过十六岁还未嫁人，那是要被娘家塞进轿子的，她才不要。
“这……”王三娘嘴角抽搐着，愣愣地看着杜秋娘，仿佛在说她怎么会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
第68章 过年（一）
杜秋娘忙挽着她娘的胳膊，撒娇道：“娘，你就答应我嘛。我可不想随便嫁人呢！”
见她娘这幅样子，杜秋娘不得已加了后面的那一句，听起来像小女儿怕嫁人一般，其实她想说的是她才不想嫁人。
王三娘果然神色松了下来，笑道：“好，娘就答应你了。我们家秋娘是个美人坯子，才不会嫁不出去呢，只怕过了年，这门槛就要被踏破了。”
杜秋娘只跟着笑了一阵，只要她娘答应就好。
过了两日就是腊八了，这日杜应贞刚好休沐，一大早就去村里搜罗了不少东西回来，什么芸豆、红豆、花生。莲子之类的，还带了一大包糖回来。
将东西都搬到厨房，杜秋娘便忙活开了。因着杜明礼说今日是腊八，若是按照往年的样子就没什么趣了，不如让杜应福和杜应贞家分开煮，比比谁的好喝，他出五十文钱当个彩头。
“秋娘，还要加柴火么？”杜应贞坐在灶膛边负责添柴火，看着那火忽明忽灭的，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都说君子远庖厨，杜应贞也是极少进厨房的，今日是看不过去杜秋娘一个人忙活，就进来帮忙了。
杜秋娘走到灶膛超里头看了看，忙道：“不用了，用火钳把下面架空些，火自然就旺了。”说着忙又走到灶头前，将泡好的豆子等和米放进一个锅里，又另起了一锅，将切成丁的鸡肉放进去焯水。
厨房门口，王三娘坐在凳子上缝着衣服，一边看着父女两个忙活。尤其是杜应贞，又不怎么会，脸都被火暖红了，额头上都是汗。还要被杜秋娘指使着干这个干那个。
“应贞，你若是热就将衣服开开，真是的，这衣服又不是租聘来的。”王三娘捂着嘴笑道。
杜秋娘听了忙伸头去看灶膛前的杜应贞，果然见他满头大汗的，顿时大笑道：“爹，你这大冬天的一头汗，我看要是画下来甚是好玩呢！”
杜应贞瞪了一眼母女二人，道：“我这还不是怕解开拖到地上，到时候还是不是你们两个洗么。”
王三娘笑道：“无妨，你开就是了。热坏了出去要伤风的。”
得到了王三娘的首肯，杜应贞才将衣服解开了，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因着不知道王三娘喜欢什么口味，杜秋娘便煮了两种，一种甜的百豆粥，一种咸的青菜鸡肉粥。煮好了便先盛了两碗出来先去杜明礼那里跟杜周氏的比比，剩下的盖上锅盖闷着。
大堂里，杜明礼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色大袄坐在堂前，面前放着三碗粥。一碗白花花的，里头放着芋头；一碗深红色，煮得很粘稠；另一碗一清二白，上头洒着葱花。
杜明礼各自吃了一口，点了点头道：“我倒是喜欢这百豆粥，这豆子煮得香烂，味道也好。五十文钱就给这白豆粥了。”说着便将一把铜钱递给了杜应贞。
杜周氏不服气道：“爹，你不会故意偏袒老二家吧，看我的粥煮得多好，还有芋头呢，她们那煮得什么啊，百豆粥能有我这芋头粥好喝么？”
杜应福忙拉了拉杜周氏，提醒她不要顶撞杜明礼。
果然，杜明礼脸色沉了下来，他舀了两勺子在空碗里，道：“你不信就喝喝看。”
杜周氏将信将疑地端起来喝了一口，顿时唇齿生香，尤其是里头还加了糖，吃起来更是甜到心里去了。乖乖，这一碗粥光糖就要两文钱的，这老二家的真是豁的出去。
“爹啊，他家有钱，当然舍得花好材料了。我们家穷，你也不偏心我们一点儿。”杜周氏舔着嘴唇说道。
杜明礼皱了皱眉头，看着杜周氏身后站着的杜念龙、杜念蛟和杜燕儿三个人，对着杜应贞道：“应贞，你这两个侄儿和侄女年纪小，不如让他们去你家喝一口吧。”
杜应贞心想家里煮了一大锅呢，忙应下了。
杜周氏忙道：“不忙不忙，拿盆去舀上一盆带回来吃就行了，不必去麻烦了。”舀回来吃她还能分上一口的。
杜应贞只好应了。
回了厨房，杜周氏果然拿着两只大盆子过来了。那盆子大的，一盆就能顶到半锅了。
“弟妹啊，麻烦你舀一点吧。”杜周氏对着站在灶台边舀粥喝的王三娘道。
杜秋娘忙跑了过去，道：“还是我来吧，我娘有身子，不方便。麻烦大娘端一下呢。”
杜周氏看着锅里热腾腾的粥，想到一会儿就能吃到了，至于她煮的那些，就留着明天给他们当早饭，又能省下早饭的嚼用了。
杜秋娘看她殷切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道：“蛟儿哥哥要喝一大碗，那就两勺子，蛟儿跟燕儿么，就一人一勺子。好了，大娘，把另一只盆子拿过来吧。”
杜周氏怔怔地看着盆里刚没过底的粥，顿时瞪了杜秋娘一眼。
王三娘过来对着杜秋娘嗔道：“这孩子，锅里还多着呢，只给人家这么一点儿，怎么好意思的。”说完忙接过了勺子，又给杜周氏舀了五六勺的。
杜周氏端着两盆粥，笑呵呵地走了。
杜秋娘看着她娘不禁叹了口气，心想她娘就是善良啊，杜周氏这样的人给她吃了又如何，又不会念她们的好，只会觉得是应该的。
一家人乐呵呵地在厨房喝完了粥，又到了房间里头。王三娘将做好的衣服都拿了出来，让杜秋娘和杜应贞试穿了一遍，杜应贞的是一件石青色长袄和一件深灰色绣墨绿荷叶的长袄，杜秋娘的是一件红色格子长袄和一件粉色长袄。
王三娘笑眯眯地看他们穿得刚好，又将一件灰色长袄拿了出来，对着杜秋娘道：“这衣服是给你爷爷做的，拿去让你爷爷试试，大小了再拿回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