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杜秋娘忙回家去拿了烟火出来,顺便给她娘拿了一条围巾围着,大年三十的晚上还是很冷的。
不远处的黑暗里不时有金光闪闪和欢声笑语传出来。杜秋娘跟着心情大好,若是前世,她是没钱买烟火放的。
这是一种像棍子一样的烟火,足足有人半根手臂那么长,不知道点着了是什么样子。
杜秋娘跑近大堂,将手里两根放进火盆,顿时只听“刺啦”一声,烟火棒顶便出现了五颜六色的火光,跑到院子里挥舞,便是五颜六色的光线,绚丽非常。
“娘,好漂亮啊!”杜秋娘回头对着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的王三娘笑道。这一回头,只见杜燕儿站在门边也在看着她。
王三娘笑道:“秋娘,那两根过来跟燕儿一起玩吧。”
杜秋娘本想说杜周氏不是说了不能出来么,但是想想大过年的,还是不要惹事了。等手里的放完了,便走过去递了两根给杜燕儿,杜燕儿正要接过去呢,忽然只见杜周氏从屋子里出来将她拉到身后道:“叫你别出来,还出来。”说着便朝着杜燕儿头上打了一下。
杜燕儿抿着嘴,很是委屈,却不敢当着人面哭。
只听屋子里杜明礼喊道:“杜周氏,大过年打孩子干什么,在自家院子里玩一会儿有什么打紧。”
杜周氏这才放了手,赌气似的走进了屋子。
杜燕儿忙跟着杜秋娘去将烟火棒点燃了,在屋檐下挥舞着,看着黑暗中绚烂的烟火,杜燕儿注意到旁边看着杜秋娘笑的王三娘,眼里一抹恨意突然迸发。
杜燕儿假装是要跑去院子里,脚下忽然一滑就朝着王三娘扑了过去。
“啊!”她惊叫了一声,眼看着要撞到王三娘的肚子了,忽然眼前的人闪开了。她重重摔倒在地,还好冬天穿得厚,倒也不是太疼,只是手腕崴了。
抬头一看,只见杜秋娘站在王三娘的身后,手里的烟火照亮了她似笑非笑的脸。
“哎呀,燕儿,你快起来,这是怎么了?”王三娘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杜燕儿就摔在了自己的脚下,忙将她扶了起来。
“我没事,我先进屋去了。”杜燕儿忍者疼说了一声,忙朝着屋里走去。
王三娘看着她的背影,皱眉道:“这好好的,怎么摔了呢?”说着回头对挥舞着烟火棒的杜秋娘道:“你刚才拉我做什么?”
杜秋娘只淡淡道:“娘你想想看你刚才站的位置和她摔的方向,就知道我为何拉你了。”
王三娘想了想,恍然大悟,却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实在没法相信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这么恶毒,竟然打起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主意。
杜秋娘只笑了笑,刚好手里的烟火棒也烧完了。她能这么快拉住王三娘,完全是因为李宏裕教她的那个招式。
“娘,咱们进屋去吧,外头冷呢。”
“好。”
屋子里暖和不少,杜燕儿端正地坐在杜周氏的旁边,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腕揉着。杜明礼他们还在喝着酒,正在兴头上。
酒过三巡,夜也已经深了。王三娘手撑着茶几,眼睛眯了起来,她是有身子的人,本就容易疲惫。
杜燕儿见状,便忙对杜明礼道:“爷爷,婶子都要睡着了,不如让她回去睡觉吧,咱们在这里守岁就行了。”
杜明礼喝了酒正兴奋呢,看王三娘病恹恹的模样,顿时喝道:“老二家的,这才什么时候,大过年的就不能精神一点?”在他眼里,王三娘是故意这样,想离开他这个老头子的,
第71章 过年(四)
杜应贞忙解释道:“爹,三娘有身子。”
杜明礼这才想了起来,道:“秋娘,给你娘倒碗热水喝,再去拿条被子来盖着。”
“是。”
“等等。”杜燕儿忙道:“这里火盆旺着呢,若是厚被子未免会不舒服,我房里有条薄棉被子,还是舅舅给我的,这时候盖着倒是好,我去拿来,顺便倒点热水给婶子。”
杜燕儿说完就跑了出去。一会儿进来果然一手抱了一条棉布被面绣海棠的被子,一手端着一碗热水。
接过被子交给王三娘,杜秋娘笑道:“不巧啊,妹妹,屋里有水呢,让你白跑了一趟。你看你这气喘吁吁的,快喝口水缓缓。”
杜燕儿呆了一呆,看旁边的桌子上果然放了一碗,里头还有喝剩下的半碗水。手里端着特意给王三娘准备的水,忙道:“既然喝过就行了,我还怕我这河水烧出来的味道不好呢。”
说完端着就往外面走。
杜秋娘看着她怔怔的模样不禁笑了,淡淡道:“是啊,这味道不好的水还是不要喝了,免得喝坏肚子。”
这水里,杜燕儿放了上次剩下的一点巴豆粉,本想报复一下杜秋娘和王三娘,没想到立刻就被看穿了。她没有回头,急忙端着出去把水倒掉。
“啊!”杜燕儿被绊了一跤,碗被摔得粉碎。一下子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了。
杜周氏怕她挨骂,忙过去一边捡起碎片,一边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杜燕儿忙帮着捡,却是不小心划破了手指。她捧着手指,眼泪掉了下来。
“你呀你,这味道不好有什么打紧的。你看燕儿都受伤了。”王三娘对着杜秋娘嗔道。
杜秋娘笑道:“娘是有身子的人,当然要小心些,可不能什么都喝。”
守岁一直守到子时,杜应福和杜应贞一起出去在门口放了炮仗。各家各院都开始放炮仗,代表着迎接新的一年。这也意味着众人都长了一岁。
放完炮仗,众人才回到了各自的屋子里睡觉。杜秋娘累极了,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才心满意足地起来了。
大年初一,向来是不用走亲戚的。杜秋娘洗漱完出了门,只见堂上已经挂好了新的年画,大门上也贴好了新对联,窗子上也贴好了窗花,红彤彤的甚是喜庆。
出了门,只见杜应贞和王三娘从大堂出来。王三娘手里端着一碗白粥,上面飘着些咸菜。
“秋娘,你都起来了啊,我正要端回去给你吃的。”
杜周氏走出大堂,冷笑道:“这长辈都起来了,小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还要把饭端回去吃。真是没教养。”
大过年的,杜秋娘完全不想理会她。只从王三娘手里接过早饭,笑道:“谢谢娘,我正好拿回去吃呢,这外头犬吠实在难听。”
杜周氏不是傻子,立刻冲到杜秋娘面前怒道:“你说谁是狗,你给我说清楚!”
杜秋娘装作很是惊讶的模样,道:“没有啊,你听,这不是犬吠么。”说着只把头瞥向外头,外头果然是有狗叫的,杜秋娘又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大娘你是以为我说你是狗呢吧,大娘怎么会这么想呢,大娘才不是狗,狗哪里有大娘这么厉害了。”
听她做一个狗,右一个狗,杜周氏只感觉火气蹭蹭蹭往外冒,尤其是最后一句,这是夸她还是骂她呐!
王三娘忙道:“好了,秋娘。回去吃早饭吧,别惹事。”说着忙笑着对杜周氏道:“大嫂,我们先回去了。”说着便拉着杜秋娘的手赶紧回家。
杜应贞也是笑了笑,快步走了。
一家三口的背影让杜周氏气得牙痒痒,这惹了人倒是拍拍屁股走了,正想过去理论,忽然看到杜明礼正坐在大堂朝着外头看,忙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房里,杜秋娘便将炭盆点燃了放到王三娘的房里,今天是大年初一,难得的清闲,三人还都在家。
杜应贞便在桌上画画,平日里因为白天上课实在累,许久没有作画了。
看着娘子女儿其乐融融的样子,大笔一挥就将二人的样子画了下来,还提上了一首前人的诗句。
“咱们秋娘啊,都十二岁了。过了年也能开始说亲了。”王三娘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笑眯眯地说道:“不知道是谁能得了我家秋娘呢。”
杜秋娘急忙道:“娘,你忘了咱们打赌的了么,我还不想嫁人,你可不能逼你。”
“女大不中留,恐怕到时候想留你都留不住哟。”杜应贞一边将画挂到墙壁上,一边跟着笑道。
杜秋娘哼了一声,注意到杜应贞挂的那副画,想起他许久没作画了,都是因为学堂教课太累的缘故。忙道:“爹,你为什么一直在教书,就没想过再科考么?”
“科考可是要许多钱的,就是去姑苏的路费也要好几两银子。”杜应贞叹着气,他也不是不想参加科举,只是之前一直要养家糊口,也没有什么积蓄,考也考不起啊。
王三娘心疼地看着杜应贞,跟着叹了口气。
“现在咱们家不是有钱了?我看爹不如过了年就不要去教书了,在家准备科考吧。”杜秋娘忙道,这教书总不是一辈子的活儿,而且这薪资也太低了些。
“是啊,应贞。”王三娘忙也道。
杜应贞心动了,只是担心道:“好是好,只是辞去了这个生计,咱们吃什么,况且下一届科举在明年春上,足足一年呢。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