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顾之恒紧皱的眉松开,他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声,直到自然挂断。
他在聊天界面找到顾溪亭头像,在聊天框停留了很久,敲敲打打,写下一行话:【事情办完就回来,大家都很想你。】
顾之恒将手机重新揣兜里,耳尖透着一抹粉,对着林秘书交代了两句,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错过顾溪亭的电话,顾之恒没回医院,洗完澡进书房。
不知道是太累,还是其他,翻了会文件,没一会,他就迷迷糊糊睡着。
顾之恒做了一个拢长又压抑的梦,梦里侯云瀚等人死在渔岭车祸,而他也因为那场车祸失去生育能力。
顾溪亭顶着各方的压力将他送走,离开帝国的前一天,他悄悄回了一趟学校,没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却听关于她的流言。
小姑娘喜欢的人,恰好也是喜她。
他以前死皮赖脸缠着她,那是有缠着的资本,可车祸过后,他就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
尽管心有不甘,却也到此为止。
他开车去车祸地点,看着修复的护栏,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媒体把这场归咎于他,多少有些不公平,可那么多条人命在,他也不想多去辩解。
国外的日子无聊且漫长,顾寒笙时不时嘘寒问暖,他只觉得虚伪又做作。
老头每个月都会出来看他,美其名曰度假,实则是怕他想不开。
他看过很多心理医生,都说他有严重心理疾病。
身体和心理上的重创。
他整夜整夜的失眠,有时候,连续五六天没合眼。
说起来也是奇怪,正常人这么折腾,早就把身体搞垮。
可是他没有。
除了不收控制的脾气暴躁,他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力气更是大的不可思议。
刚开始心理医生说他病的时候,顾之恒只当做耳旁风。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清楚的感受到,埋藏心底深处的野兽在苏醒。
他性情变得暴躁易怒,逐渐演变到药物不可控。
不知道是对他失望还是其他,老头来国外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相对应的他银行账户的钱越来越多。
他运气不错,创办的投行和游戏公司,短短两年的时间赚的盆满钵满。
一切似乎还不错,可他并不快乐。
外人眼里他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只要他自己知道,真正的他偏执又冷漠,如同一个被抛弃的疯狗。
他在找他的主人。
可她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迫切想要回到她的身边,又怕强烈到窒息的爱欲,将那个纯洁无瑕的小太阳污染。
理智和情感角逐。
时隔五年他还是踏上回帝国的飞机,那一刻,他想见小姑娘的情绪达到顶点。
只是不等他去她的城市,他先一步在邮箱里知道她的死讯。
邮箱里的邮件是楚景行发的,内容言简意赅,他揣在心尖尖的小姑娘死了,被人害死的。
他抖着手关闭邮箱,摸出根烟,一根接着一根,半晌,突然失控一般,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之后的梦境走马观花一般,他见了楚景行,用着手中的权柄搞垮了傅楚两家,又在处置楚凝萱的时候,遇见那个带着眼罩的美貌女人。
顾之恒听不见梦中的自己和对方说了什么,只是在对方消失之后他毅然决然的走向死亡。
子弹结束他生命的时候,他看见日思夜想的人,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意识不断下坠,跌入更深的深渊。
顾之恒心脏怦怦直跳,睁眼,入目是翻了一半的文件。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缓了好一会,才从压抑情绪中解脱。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管家的声音:“少爷,先生的电话。”
第188章
顾之恒按了按眉心,起身离开了书房。
电话才接起来,对面就响起顾溪亭的声音,先是问了陆悠然状况,紧跟着说了自己目前情况。
按照顾溪亭的意思,他还需要在玄门待一段时间,但会争取在他高考前回去。
顾溪亭没细说继续待在玄门待原因,顾之恒却猜到了,顾溪亭不说,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头前往玄门的动机,无外乎两点,一则寻找害死顾女士的幕后真凶,二则是找到破解辛家诅咒的方法。
赫连家不久前被一锅端,老头滞留的原因,只能够是辛家诅咒。
前世他被老头保护的极好,至死都不知道诅咒的事。
只是,他后期身体不受控制的状况,应该和他身负辛家诅咒有关。
顾之恒前后一联想很快就想明白,在他出国的第二年,为何老头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最后更是直接联系不上。
“爸一切顺其自然,你不要太过强求。”辛家诅咒延续数百年,但凡这个问题好解决,也不至于延续几十代,子子孙孙无一善终。
不知夜里风大,还是其他,隔着电话,听到顾溪亭沉重呼吸:“别担心,我知道分寸。”
“爸。”顾之恒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说出深埋心底,一直想说又不敢说的话,“这些年我不懂事,让您多费心了。”
这句发自肺腑的感谢,让顾溪亭整个人呆住。
他喉咙艰难地滑动,唇却不受控制颤动,张嘴,话语像是被喉咙里的哽咽牢牢抓住。
顾溪亭脸上扯出大大的笑,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在爱人离世的十二年里,他每时每刻都在等着儿子谅解。
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显得笨拙又无措。
顾溪亭手下意识伸进衣兜拿烟,摩挲了一阵,拿出金质的烟盒,才恍然想起这边电话还没挂:“你一直是爸爸的骄傲,能替阿恒分忧,是爸爸最开心的事。”
对面死一般沉寂。
父子俩谁都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终,顾溪亭打破沉默:“时间不早了,早点儿去睡。”
顾之恒低低应了声:“好。”
结束通话。
顾溪亭坐在山崖边抽烟,虽说已进入五月,玄门这边气温也才两三度,穿着保暖冲锋衣,手脚依旧一阵冰凉。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他埋头往回走,脚踩在干枯树枝上,夜里发出咔咔声响。
顾溪亭记忆力极好,七拐八绕,很快回到了客院。
只是在距离他房间七八米的距离,远远看见一道纤瘦高挑的人影,及腰长发,复古飘逸淡紫色长裙,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拂动。
即便隔着浓稠的夜色,无法清对方正脸,可那致命的熟悉感,还是让顾溪亭乱了呼吸。
也就在这刹那,对方忽然侧头。
月华如练,顾惊棠静默地站在梧桐树下,月影遮住她半边脸,明眸皓齿,肤若凝脂,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因为惊愕,闪过一抹无措,很快,那么局促就化作一股释然。
她嘴角轻轻勾着,眼尾泪痣,随着盈盈笑意,让那份冷艳中透着一丝媚。
四周的虫鸣突然消失,寂静的夜里,顾溪亭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喉咙酸涩的厉害,大口呼吸着,张嘴说话,发出的声音破碎沙哑,像是冬日枯叶被踩碎。
他急不可耐往前走,却在即将靠近时,顿住。
眼前是一张极其稚嫩漂亮的脸,约莫二十出头,面庞精美如画卷,眉眼间透着勾魂夺魄的冷艳。
凝神望着他时,桃花眼眨动,仿佛三月里最娇艳的桃花。
是她。
又不是她。
姐姐去世那年,已经三十出头,就算眼前的人是姐姐的鬼魂,也决然不可能是这般娇俏姿态。心头滚烫的热血被冻住,顾溪亭眼神犀利,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身高腿长,气质内敛,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顾惊棠,珍珠色月光落在他头顶,显得他整个人凉薄又无情。
顾溪亭在打量陆惊棠时,她亦是专注看着他。
与记忆中爱粘着她撒娇的青年不同,眼前之人气势凌人,宛如雄狮猛兽,连眼神都透着骇人的危险。
岁月仿佛优待他一般即便快四十岁了,仍有着让女人神魂颠倒的优越皮相。
陆惊棠尤其爱他的那双眼,含情脉脉,能把她软成一汪春水。
顾溪亭是个硬骨头,偏偏在她面前像个哭包。
印象里他常常被她欺负哭,尤其在弄堂住的那几个月,他们肆无忌惮,情到深处,他总是瑟缩躲在她的怀里。
又欲又乖。
他总说自己是她的小狗,身心,永远,有且忠诚于她。
在极渊的日日夜夜,她既盼望着他忘了她,又怕他真多忘记她。她怕一个人独自回忆往昔,又怕他和她一样孑然一生。
她爱他。
可以豁出命的那一种。
偏偏命运同她开了一个玩笑,孑然一身的她,竟是玄门门主,背负着这方世界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