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手里力道半点不减。
顾之恒倒抽了口冷气,骂骂咧咧道:“老头你别得寸进尺。”
“没大没小的小混蛋……”
恰好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群查房的医生走了进来,为首的医生看到白发苍苍的沈老,愣了愣,激动走上前来:“老……老师?真是您?您过来怎么不打声招呼?我这就打电话告诉院长。”
“别。”沈老抬手制止,“徐清,我今天过来是为私事,不用那么大张旗鼓了。”
“好好好,听您的。”那个叫徐清的医生局促地点头,拍了拍脑袋,像是想到什么,激动对着身边的同事说道:“这位就是咱们院长请了五次,也没能请动的帝科院院士,着名的骨科专家……”
“沈老久仰久仰。”
“沈老幸会幸会。”
“……”
医生们纷纷上前握手,沈老盛情难却,简单寒暄两句后,正想让这些人出去,就听顾之恒不耐烦道:“老头,你差不多得了,你是给人看病,还是过得嘚瑟的?”
沈老:“……”小兔崽这说的是人话?
沈老还没说什么,徐清第一个站出来:“你是谁?怎么和老师说话的?”
其余医生也面色难看看着顾之恒:“小伙子,沈老德高望重,你这话是对老先生不尊重。”
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槽,不耐烦瞥了沈老一眼。
瞧见自家小兔崽真的要发火了,沈老连忙出声打圆场:“哈哈。大家不要误会,这兔崽子是家中小辈,平日里在我面前就没个正行。”
在场医护人员对视一眼,皆在眼底露出震惊之色,平日里不苟言笑老者,在这少年跟前,非但脾气好的没话说,还特别纵容他的小脾气。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互相递了个眼色,非常默契让出一条路。
之后的事情非常顺利,拍片检查开药,重新上石膏。
等做完这一切,一路风尘仆仆的沈老,又被院长亲自请了过去。
老者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陆悠然不自在,她抬脚踢了踢顾之恒,“顾大少爷,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请德高望重的沈院士给我看手?”
她方才搜了一下沈老的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医学界泰斗,在职四十七年里,不知创造多少医学奇迹。
这阵子大火的电影《逐梦者》就是以他为原型。
电影里说他一生为医学事业做贡献,年过七旬孑然一身,寡言沉默,是个严肃的小老头。
让这么个牛逼哄哄的大人物给自己看病?
大材小用。
妥妥的大材小用。
顾之恒瞥了她一眼,低头不紧不慢削苹果:“他本来就要来锦城一趟,我只是让他提前几天。”
也就提前来一个月。
听他这么一说,她心里好受些,想了想,问道:“你和沈老什么关系?”
“顾女士生物学上的父亲,我有实无名的外公。”
陆悠然瞳孔骤缩,愕然瞪大眼睛,资料上不是说沈老终身未娶?
还有这种豪门秘辛,是能随意说给人听?
顾之恒眯了眯眼,没好气睨了她一眼:“别胡思乱想。”
瞧他浑不在意的模样,陆悠然咬了咬唇,竭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两人谁都没说话,病房静的只能听到削果皮的声音。
陆悠然看了一会,没话找话道:“我烧退了,能出院吗?”
顾之恒没说话,撩起眼皮看她。
陆悠然被看得不自在,挪了挪身子,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她跟前,少年骄矜的嗓音响起:“再观察两天。”
“可是,”
“没得商量。”顾之恒霸道打断她,“你如果放心课程落下,一会我会把学习资料拿……”
说到这他眼皮狠狠一跳,怪不得一直觉得忘了什么,感情自己忘了给小同学修门。
察觉顾之恒脸色不对,陆悠然紧张问道:“怎么了?”
顾之恒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喉结滚了滚,若无其事站起来:“钥匙给我。我去帮你拿东西。”
陆悠然没说什么,指了指抽屉:“自己拿。”
顾之恒拿了钥匙,面色平静出了病房,等房门一关,他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趁机会偷小仙女的东西,看自己不拧掉他的脑袋。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到公寓楼。
他刚想抬腿进入,就被身宽体胖的房东太太拦住,“你你你你……就你,说的就是你,破坏他人财务,屁都不吭一声,踹了门就跑,哪个学校的,跟我去警局一躺……”
顾之恒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门你修了吗?”
“人家小姑娘的房间,坏了我能不修?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没品?”
“我赔你钱。”
房东太太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吼道:“老娘缺你那点钱?别给我东拉西扯,看见没,屋子周围都是监控,识相的话就自首,不然没你小子好果子吃。”
“十倍赔偿。”
“嗨。你听不懂人话是不?这是钱的问题,是你暴力行为,威胁了租客安全。”
顾之恒挑眉看向房东太太,紧绷着的脸难得露出笑来,“陆悠然是我朋友,她昨天晕倒了,我担心她出事,情急之下才踹门。这是她的房间的钥匙,她这会正住院,我过来替她拿学习资料。”
房东太太没说话,将信将疑看着他。
顾之恒轻笑一声,调出陆悠然微信头像,“真没骗你。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会骗人的吗?”
“这可说不准。”房东太太心里信了大半,嘴上还不服气嘟囔:“越好看的男人越爱骗人。”
第52章
“我加你个微信,钱我转给你。”
房东太太又上下扫了他一眼,好家伙,一身的名牌,尤其手上的劳力士怎么也得一百来万,眉毛动了动,“你说的十倍赔偿?还算数吧?”
“算。”
“两千八百八十八,给你抹个零,给我两千八就好。”
顾之恒痛快扫码。
房东太太美滋滋收起手机,笑呵呵:“同学以后做事可不能这么莽了,这钱花的不亏,我这就跑趟警局,撤案哈。”
“我踹门这事,你别和她说。”
房东太太愣了愣,随即干笑起来:“同学对不住啊,半小时前,我刚把这事和小陆说了。哈哈哈,我有事要忙,走了走了,你自己回头和她解释。”
顾之恒搓了搓脸,打开聊天框,还不等他把消息发出去。
陆悠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顾之恒,房东太太说我房门昨天被人踹开了,你到公寓的时候,帮我看看衣柜第二格的帆布包在不在。那里面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女孩说这话时,尾音带着颤。
顾之恒幽深的眸子闪了闪。
“你在听吗?顾之恒?”
顾之恒轻咳一声:“嗯,在。”
“你到公寓了吗?”
“嗯。”
“你先帮我找找看,如果不见了,我就打车……”
“别急。”顾之恒喉结滚了滚,“东西应该没有丢。那个……”
他又轻咳了一声,艰难说出那句:“门是我踹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顾之恒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几分,小姑娘不吱声不会是生气了?
又过了两分钟。
就在顾之恒快按耐不住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娇软声音:“回头我给你一把备用钥匙。”
陆悠然想了想,又添加了一句:“刚刚在给房东太太发消息,你踹门之后她报了警。”
“抱歉,昨天太冲动了。”顾之恒咬了咬后槽牙,耳尖泛着粉,鬼知道刚刚沉默的那几分钟,他有多忐忑不安。
怕她生气,更怕她不理自己。
得知门是顾之恒踹的后,陆悠然就没那么担心,唇角勾了勾,好笑地问道:“是因为昨晚联系不上我,你才会踹了我的房门?”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接,担心你出事来公寓找你。”
“抱歉啊顾之恒。”陆悠然站在小阳台,望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嘴角露出毓秀甜蜜的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第一个找你。”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不做让你生气难过的事。”
顾之恒:“好。”
得益于房东太太雷霆手段,并没有造成任何财务损失。
挂断电话,陆悠然一身轻松,和张妈打了声招呼,打算下楼去转转。
人民医院绿植覆盖率很高,触目所及绿油油一片。
天气渐渐转凉,大中午的,大树底下和花坛周围,三三两两的,聚集了不少聊天的人。
陆悠然溜达了一圈,逛了好几家超市,才在一家文具店买到信封和邮票,途经一楼缴费大厅时,眼尖瞥见一个瘦弱的背影。
女孩身高一米六左右,头发毛躁枯黄,松垮垮的校服下,肩胛骨凸出,走路轻飘飘,仿佛风一吹就会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