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玩味一笑,回答他方才的问题:“那些护卫自然是杀了,不然怎么能将你从那些忠心的狗手里抢过来?”
奚玉生心中一痛,悲痛大于怒火,应有的质问出口后却变成不敢置信的气音:“你说什么?”
“不过你放心。”霍灼音抬手,以手背在奚玉生白俊的轮廓上轻蹭,动作带着几分轻佻:“我暂时不会杀你,你对阴虎符还有大用。”
奚玉生抬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已然气得眼眶描上一层红丝:“霍灼音,你究竟要做什么?”
霍灼音虽然平日行事并不张扬,仙门之中也未曾流传她的名号,但她却是有着能与沉云欢并肩作战的本事,便是十个奚玉生加起来都不敌,更何况此刻他还被未知的东西封住了灵脉。
霍灼音轻而易举地甩开他手上的力道,转而朝向大祭司,冷声道:“开门。”
大祭司应了声是,飞快起身,双手掐出个诀法,就见白光一现,一颗滚圆的珠子便凌空浮现。那珠子通体漆黑,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殊,却让奚玉生浑身一震,如坠深渊。
——那是开启国库的钥匙。
“阴虎符本是九重天上的神器,为何会沦落凡尘,还能受凡人所驱使?”沉云欢可没忘记那些民间传闻,据说几十年前永嘉帝御驾亲征,外出平叛,用的就是阴虎符。
但神器与天下万器不同,不是随便念个什么口诀,注入灵力便能催动,否则阴虎符在人界流落那么多年,落在谁手里谁就能称帝称王,人界都不用等雪域封印破碎,早就湮灭于掠夺和权力战争之中了。
神器必有特定的条件才能启用,然而这种秘法却鲜为人知,大约是每件神器都独一无二,与使用者有灵魂制约,任何知道催动神器秘法的人,都要为此保守秘密,不得传世。
楼子卿不过二十出头,诞生那会儿阴虎符已经被一分为二有十多年了,他与沉云欢一样,都是从市井街头听得那些神乎其神的传闻,并未亲眼见过永嘉帝当年启用神器的场面。对于沉云欢的问题,他也只能摇头说不知。
皇宫四处都挂着明艳的灯盏,被刷了金漆的墙壁反射光芒,视线所及之地皆一览无余。沉云欢御刀贴地,迅疾的风卷起她的长发,不断在师岚野的颈子和脸庞拂过,被他抬手抓在掌心,抽出一根红丝带束住。
沉云欢一边按着与奚玉生联络的玉牌,一边用目光在周围搜寻,偌大的皇宫,竟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这红线飘往什么方向?”
楼子卿目光往前掠去,分辨片刻,犹豫地回答:“似乎是国库所在之地……啊!我想起来了,阴虎符还当真可能藏在国库里!”
以往用玉牌联络奚玉生时,不过片刻玉牌里就会传来他的声音,然而眼下不管沉云欢如何呼唤,玉牌都没有半点动静,奚玉生的状况显然不太乐观。
沉云欢有些心急,催动灵力将不敬刀往空中提高,打算加快飞行速度,越过皇宫直奔国库。却不想只刚将飞行高度提至宫墙的一半,眼前突然出现了白雾障目。
沉云欢当下看穿:“迷障之术。”与此同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耳朵。
“前方好像有人!”楼子卿在下面叫喊。
沉云欢提速往前飞了几丈远,在宽阔的宫道一拐角,就看见大道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一顶明黄色的车轿,四面垂着织金纱帘,挂着銮铃,夜风拂动时隐隐约约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那人穿着一袭龙袍,显然是永嘉帝。
銮驾的四方都站着身着红蓝交织的官袍之人,男男女女,各有四个,从气度上看,都是有些真本事在手的人,面对今夜皇宫这突发的诡异情况,仍一派从容,不见急色。
其中左侧为首的男子,生得虎背熊腰,持刀而立,浑身充满肃杀之气,隔得老远沉云欢都能感觉出此人满身血腥。
后方便是密集的禁军,个个严阵以待,见到沉云欢飞来的刹那,同时抽出腰间的刀,啸声一片。
“什么人!”那身着官袍的男子冲沉云欢大喝。
永嘉帝抬手撩开纱帐,“楼将军不得无礼,来人是贵客。”
沉云欢飞近,收刀而落,对永嘉帝拱手行礼,“皇上,云欢听得皇宫警钟不断,担心有妖人作祟,便进宫探查情况。”
“云欢,你来得正好。”永嘉帝道:“夜间司命宫发生爆炸,大祭司不知所踪,万象仪也崩裂,晏掌门此刻在修补万象仪,朕察觉国库异动,正要带人去捉拿内贼,却在这宫中迷失方向。”
“此处有迷障术。”
永嘉帝颔首:“朕的御龙卫已查出缘由,只是暂时没有破解之法,不知你可有法子?”
迷障术这种偏门术法,修炼起来极为困难,有人坚持修炼数十年,都只能困住一只老鼠,但若修成,则牢不可破,一旦被困其中,要么等待迷障术到了时间自己解开,要么就是知道破解术法的方式。
这也是先前知棋和怀境二人被张元清施以迷障术困在小院子里时毫无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赔罪的原因。
“原是没有的。”沉云欢非专攻术法的修士,若是稍微低级一些,她或有可能凭蛮力砍碎,然这术法设在皇宫,困住皇帝将军一众人,显然不是简单级别的术法,她哪有这本事破解,但……
“如若此术法是大祭司所设,那我还真有点办法破解。”
这番话落在旁人耳中,难免让人觉得她傲慢,像是空口说大话。沉云欢并不理会旁人质疑的目光,只随手将刀丢给站在身侧的师岚野,而后双手一抬,运起灵力。
天火九劫在体内飞速流转,火焰猛地烧起,宛如细长的蛇,缠着她的双臂蜿蜒,火种凝于双掌之中,往中间汇聚。
热浪乘着风飘散,所有人在此刻都感受到了神法压迫力,不约而同噤声凝视,静静地看着沉云欢。
就见她脸庞被火焰蒙上一层金光,呢喃似的唤起口诀:“金流。”
同一时刻,身在国库的大祭司在瞬间如同置身火海,灼烧的痛苦毫无征兆地随着血液在体内奔腾,她一时耐不住这样的酷刑,发出凄厉地叫喊:“啊——!”
走在后方的霍灼音和奚玉生被同时惊了一跳,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霍灼音拧眉。
大祭司跌坐在地,竟在地上挣扎翻滚起来:“好痛!好痛——!少将军救我!”
霍灼音蹲身,一抬手死死地压住她的肩膀,撩起她的袖子一看,就见她的皮肤上爬出蜿蜒的火痕,烧得皮肤冒烟,隐隐有溃烂之态。
“是天火九劫。”霍灼音抬掌,手中凝聚黑雾般的灵力,拍入大祭司的体内:“将你外放的灵力收回!”
大祭司被这入体的阴寒缓解剧烈的灼痛,忙听言收回了置放在宫中的迷障术,压制体内的灵力,那股灼痛果然开始减弱。
“你真是蠢得让人恶心。”霍灼音起身,冷笑地望着她:“就这么点能耐,还敢对沉云欢动手?连她在你身上下了火种都不知道。”
第122章 阴虎符(五)
短短瞬息间, 大祭司已经在火焰里走了一遭,脸上尽是豆大的汗珠,痛苦之色未消, 心中满是惊恐, 下意识想要反驳:“什么时候!”
话音还未落下, 大祭司就猛地想起几日前,她曾对沉云欢施展探魂术。当时的沉云欢顺从配合,探魂术施展失败后, 她就唤醒了沉云欢放人离去。
大祭司还以为沉云欢是太过年轻, 又极为信任皇室, 是以才没有任何防备之心,而今大脑被狠狠捶了一榔头, 才明白沉云欢哪能是那么好捏的软柿子!竟能在她未曾察觉的情况下, 在她身上做了手脚!
她细细回想那日的一举一动,完全找不出沉云欢究竟是在何时将火种落在她身上的。如此说来, 这倒也不算是她轻敌才险些丧命,是沉云欢的修为远远高于她, 能够在瞬息之间将致命的火种融入她的血液中, 纵然她心有万分警觉,怕是也无法抵挡。
血液里的余热未褪完全, 大祭司的后脊全然汗湿, 身体却像是泡在冰水里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起来, 去开门。”霍灼音移开厌恶的目光, 望向前往的长阶, 两边挂着的灯盏未点,前路隐入不可窥视的黑暗中:“时间不多了。”
大祭司手脚并用地要爬起来,却不想双腿软得像锅里焖了三日三夜的面条, 完全使不上力气来,往地上跌了一跤。
“嗳!”奚玉生身体的动作比脑子快,想要去扶,刚踏出去半步又生生停下,愁眉叹气道:“你们这又是何必?明知是不归路还要如此,尽快收手吧!”
霍灼音冷淡地瞥他一眼,并未回应。大祭司却听不得他说风凉话,咬着牙爬起来,话中竟是带着决绝的恨意:“便是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也要拖上你们一起!”
奚玉生被她这扑面而来的浓烈仇恨给震住:“大祭司……”
大祭司不再理会他,强打起精神拾级而上,手里攥着那颗滚圆的黑色珠子,雪白的袍子先是浸血,又在地上打滚,此时显得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