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鸟_纪婴【完结】(18)

  他有没有可能……是在假睡?

  杀害过三个女人的凶犯,理应有足够的警惕心。

  如果他还醒着呢?

  如果他正透过半眯的眼缝,在暗中窥视她的一举一动呢?

  姜柔通体生寒。

  她仿佛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胶着在自己后背上,审视着,等待着,只要她敢拿起挂坠,冲向门口……

  沙发上看似无害的男人,会不会下一秒就暴起,像杀死之前的三个女人一样,将她也残害在他家里?

  姜柔不敢赌。

  进退维谷,如履薄冰。

  在那个瞬间,她被迫做出了选择。

  一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决定。

  无论李怀舟是不是真凶,她不能逃,也不能表现出异常。

  她必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继续扮演那个单纯无知、有点依赖他、将他视为依靠的“姜柔”,把这场戏,完美无缺地演下去。

  手中的白猫挂坠如有千斤,姜柔握着它毛绒绒的表面,像摸到一块冰凉的尸体。

  她强忍胃里翻江倒海的恐惧,把它塞回李怀舟的衣服口袋,然后,像一个真正体贴的朋友,把外套叠好,轻轻放在沙发的另一头。

  接下来,她该怎么做?

  姜柔想了几秒,迈动发软的双腿,走到桌边,拉开椅子,闭上眼睛。

  这是她给李怀舟的暗示:

  在你身边,我感到非常安全。

  安全到,我可以在陌生环境里,毫无防备地睡着。

  我没怀疑过你。

  ……

  在此刻,贴着墙壁,姜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寒风吹得脸颊生疼,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报警是行不通的,至少现在不行。

  她需要证据,一个能将李怀舟钉死的铁证,而要得到它,姜柔必须留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她自嘲笑了笑。

  姜柔没法不留在李怀舟身边。

  万一李怀舟真是凶手,她的态度一旦突然转变、有意疏远他,对方不难想到,是因为姜柔产生了怀疑。

  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魔,会如何处理对他起疑的证人?

  不会说话的尸体,最能保守秘密。

  ……不幸中的万幸,到目前为止,她很安全。

  当前最坏的可能性,李怀舟是不是把她看作了下一个猎物?徐静茹之后,就是她吗?

  姜柔抬头,遥望便利店的方向,门上招牌亮起微光,像在黑夜中窥视的独眼。

  江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每次只囚禁一名受害人,时间是十五天。

  ——还剩十二个日夜。

  这是凶手杀人的倒计时,也是徐静茹仅有的生存期限。

  李怀舟是不是真凶?

  在十二天内,姜柔必须查明。

  这样,说不定……她可以救下徐静茹。

  往后更多的、有可能被害的女人,也不会死了。

  所以在今早,她主动说起父母早逝,用以降低李怀舟的戒备,并趁机提议,两人交换彼此的经历。

  也许,能从谈话中找到蛛丝马迹。

  “你更喜欢破案还是犯案的故事?”

  夜里见面,姜柔甚至问出了这样的话,看着他沉下去的脸,心脏在发抖,脸上仍要维持恰到好处的好奇。

  李怀舟。

  她默念这个名字。

  寡言的、孤单的、时而展露出善意与温柔的他,会是真凶吗?

  姜柔不清楚答案。

  正如她不知道,今晚与李怀舟你来我往的对话,到底是她杞人忧天、防备心过剩,还是猎人与猎物步步为营的相互试探。

  不过……总会知道的。

  姜柔用力深呼吸,直起身来,理顺被吹乱的长发。

  风雪迎面,寒意透骨。

  她却并未躲闪,逆着风,一步步走入无边的夜色。

  第13章 徐静茹

  徐静茹分不清,现在是被囚禁的第几天。

  这里太压抑太狭窄,没有窗子,被霉味浸透的墙壁渗不进光,周遭黑魆魆一片,无法判断时间。

  她身在其中,像笼子里的鸟。

  应该是第三天,或第四天。

  然而自从被绑架后,徐静茹只吃过两顿饭。

  饥饿像把钝刀,在腹腔反复搅动,更难熬的,是身上的一道道伤口。

  江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个彻头彻尾的心理变态。

  回忆这几天的遭遇,徐静茹浑身发冷。

  她被绑架的第二天,凶手来过一遍,带了碗蛋炒饭——

  大概率是第二天,徐静茹拿不太准,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

  男人推门,带进一线微光。

  和她想象中凶神恶煞、阴鸷气质明显的形象不同,杀人魔是个消瘦苍白的年轻人,穿着件严严实实的雨衣。

  徐静茹不无惊愕地想,这就是让全城人人自危的连环杀手?他看起来太普通,站在门边一言不发的样子,和街边大多数人没什么区别。

  不消多时,这种“普通”的假象,被对方亲手撕得粉碎。

  在徐静茹沉默的怒视下,男人踱步靠近,右掌握住她脖颈。

  “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声调平缓无波。

  “你别杀我。”

  徐静茹牙齿打颤:“你想要什么?我家能给你钱……我不会报警。”

  冷静。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刚醒来时徐静茹就检查过,她的手机不见了踪影,浑身上下没有可供联系外界或反抗的物品。

  持续性的饥饿和脱水后,她不可能打过一个成年男性,更何况,有截铁链将她桎梏在墙边。

  挣扎只会激怒对方,与其毫无意义地破口大骂,不如冷静下来,试探他的想法。

  事与愿违,杀人魔对此没做任何表示,甚至因为徐静茹敢于和他对视,似乎生出了怒意。

  握住脖子的右掌一点点收紧。

  他说:“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脖颈剧痛,呼吸困难,徐静茹眼泪汹涌而出,用仅剩的理智回答:“你是……江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她想起来了。

  新闻里说过,杀人魔对被害者们怀有强烈的掌控欲和施虐欲,换言之,他希望得到被害者的服从。

  男人冷冷盯着她,不像在看人,而是打量一只待宰的家畜。

  掐她脖子的那只手仍没松开,虎口卡在搏动的颈动脉,像在评估她接下来的反应。

  徐静茹隐约明白了什么,把尊严暂时放在一边:“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真的。”

  这种反应显然比先前更合男人心意,锁喉的力度松了些,足够她吸入空气。

  一个享受他人恐惧、通过虐待女人弥补自尊心的混蛋。

  徐静茹在心里把他骂了千遍百遍,面上依旧顺从又可怜。

  这是她为了少吃苦头,做出的小小试探。

  男人松开她,把一个饭盒扔在地面:“吃。”

  徐静茹强忍战栗,蹲身去拿饭盒,借着走廊里透来的灯光,迅速观察这间囚室。

  很小,大概只有六平方米,墙壁斑驳,空荡无物。

  不对。

  她的视线定在某处,头皮猛地炸开。

  那是血吗?

  早已凝固的深褐色液体大片大片散落在地,边缘有拖拽形成的断续弧线。

  徐静茹明白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嗅到若有若无的腐锈气。

  她没忍住,捂住嘴干呕出声。

  男人的声音异常冷漠:“吃。”

  这是她吃过最煎熬最痛苦的一顿饭。

  身侧溅满往日死者们受折磨后的血迹,身前站着导致了一切死亡的真凶。

  而徐静茹自己,后脑勺阵痛不断,撕裂她的神经。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机械性咽下干硬的米饭,后来实在反胃吃不下,咬牙问那人:“能不能……给点水?”

  她有很长时间没喝过水了。

  这个示弱的尾音拿捏得恰当,维持了受害者应有的惊恐。

  而徐静茹心里想的,是必须用水和食物储存充足的能量,才能在合适的时间做出反击。

  男人闻言笑了下,转身走向门边。

  从门外徐静茹看不见的视觉死角,他拎起一瓶矿泉水。

  徐静茹恍然,他是故意的。

  像猫伸出爪子逗弄老鼠,男人明明带了水,却非要等她主动来讨。

  既是耍弄,也足以折磨她的自尊。

  矿泉水瓶被他随意扔来,徐静茹顾不得太多,拧开盖子喝下。

  清水滋润了干涩的咽喉,她吞咽的动作近乎贪婪,一口气喝完大半瓶水,被呛得不停咳嗽。

  男人看她一会儿,转身离开,关上铁门。

  与杀人魔在囚室里的第一次碰面,就这样结束了。

  不用继续面对他,徐静茹松了口气,摸索退向墙角,不经意间,手指触到不明显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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