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好。”
姜柔如实相告:“她浑身上下全是伤口,被囚禁在地下室里……”
她还想再说些话,声音却顿住。
信号中断,通话终止了。
然后呢?她应该做些什么?李怀舟……他还没醒吧?
姜柔打了个寒颤。
杂物间的钥匙在她手上,进来后,姜柔锁了门。
但,会不会不止一把钥匙?
一旦还存在备用钥匙,李怀舟用它进来——
“他在睡觉,随时有可能会醒。”
姜柔用力擦去泪水:“我去外面守着。”
密闭空间里盈满手机电筒的微光,姜柔扶稳墙壁,转身离去之前,借着这道光线,最后看了眼徐静茹。
这也是第一次,她敢鼓起勇气凝视徐静茹。
姜柔记得徐静茹在新闻报道中的长相,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已血肉模糊,眼眶高肿,皮肤布满青紫淤痕,毛衣上,有好几处鞋印。
但她的眼神很亮,即便满含泪水,也像一簇迸发的火光。
难以想象,一个人遍体鳞伤,经历过黑暗与恐惧的双重折磨后,仍能拥有这样的意志。
姜柔就这样看了很久,黑沉的瞳孔浸在光线另一头,没入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低声说:“已经没事了,你会出去的。”
报警后,警方赶到还需要一段时间,她们并不安全。
姜柔脚步虚浮出了地下室,拖着双腿,才爬上通往地面的阶梯。
杂物间仍旧昏黑,她的手机电筒笔直往前照射,破开混沌的光与影。
万幸,这里没别人。
姜柔不敢掉以轻心,目光扫过墙边的木架。
门锁可能被打开,要防止李怀舟进来,最好的办法,是把杂物一个个堆积,死死堵上门。
别怕,姜柔。
现在、立刻、马上,快动起来!
她迈步,用力拖动木架。
也正在这时。
咔嚓。
极其轻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把钥匙,在拧动锁孔。
——李怀舟!他醒了?他怎么会醒?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涌,冲得姜柔耳膜轰鸣。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像电流窜遍四肢百骸。
堵门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姜柔没做多想,飞快按灭手机屏幕,向后一缩,紧紧贴上墙壁。
门板与墙壁之间形成一道狭窄阴影,成为她唯一的掩体。
连吞咽都不敢,姜柔死死屏住呼吸。
别被发现。
千万别被发现!
“吱呀——”
门被推开。
一道人影走进来,脚步很轻,停在杂物间中央。
周遭是近乎窒息的死寂,一声低低的笑,在黑暗中清晰响起。
不是开怀,也不是愉悦,更像狩猎者终于发现了猎物踪迹,打心底里嘲弄的兴味。
然后是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一只惨白的手,稳稳握住门板边缘。
遮挡视线的屏障被寸寸移开,空气冰冷,涌入这逼仄的藏身空间。
一点点地,姜柔僵硬抬头。
人影伫立门边,静默无声,像一具死死盯着她看的尸体。
惨白光线下,他的五官清晰可辨。
那是李怀舟的脸。
第25章 姜柔
在令人不寒而栗的沉默里,姜柔与李怀舟对峙。
站在她身前的青年沉静、消瘦、眉宇清秀,任谁也看不出,这竟是残害过数名无辜女性的恶魔。
此刻,他像一道凝结的鬼影,大半边身体浸入黑暗,唯有一双眼睛反射冷冽的微光,牢牢将她锁定。
姜柔想后退,两腿却沉重无比,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夜色太深,李怀舟两只眼睛像漆黑的墨,透不出光线,分外瘆人。
他居然轻轻笑了。
“都看到了?”
李怀舟问。
这声笑像蛇信擦过耳膜。
不等姜柔做出反应,李怀舟的影子沉甸甸罩过来,分明没有味道,她却闻到浓郁的血腥气。
逃得掉吗?
姜柔用所剩无几的勇气尝试思考。
这里空间狭小,她和李怀舟只隔了不到一米,杂物间的门大敞着,如果立马就跑——
姜柔当机立断迈开双腿,下一秒,李怀舟的手指如铁钳扼住她喉咙。
曾经有人对她说过,男性平均肌肉质量比女性更高,骨密度也更大。
在生理性体能上,男人天生占优。
当下,姜柔真真切切体会到这一点。
李怀舟没用全力,留了点力道,饶是如此,姜柔仍感到撕裂般的剧痛,脖子几乎断开。
“乖乖听我的话就行了,非要来这里干什么?”
他歪了头,脸上斯文的假面彻底剥落,双眼猩红,像饥肠辘辘的野兽:“好不容易遇到个这么容易搞到手的,亏我还浪费时间帮你,把宋成浩给……”
认识这么久以来,姜柔总算见到真正的李怀舟。
和宋成浩如出一辙的李怀舟。
暴虐,蛮横,高高在上,看她时,像看一团被肆意揉搓的泥,不带半分虚假的温情。
在他眼里,她仅仅是“听话”、“浪费时间”和“容易搞到手”。
明明李怀舟说过,她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原来那些温柔的安抚和看似真诚的关怀,全都是假的。
男人的吐息像火,带了让她作呕的温度,姜柔没来由想起多年前,姨父也曾这样掐过姨妈的脖子。
她浑身抖个不停,控制不住掉落的眼泪。
李怀舟很满意她的反应,逐渐加大手上力气,盯着姜柔发紫的脸:“你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侵略感铺天盖地。
姜柔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徒劳喘息,一遍遍用指甲抠抓他手臂,却收效甚微。
“半夜偷钥匙,亏你想得出来。怎么,真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动静这么大,我全听到了。”
李怀舟嗤笑,空出的另一只手探向衣服口袋:“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在卧室里乖乖待着不好吗?难道你也想逞英雄?”
他要拿什么?刀?锤子?还是短棍?
姜柔恍惚觉得,她快死了。
氧气一点点消耗殆尽,颈骨仿佛随时要被捏断,与之一同变得支离破碎的,还有与李怀舟相关的一切。
像一层层剥开洋葱的外皮,表面的光鲜亮丽次第褪去,姜柔终于看清它的内里。
李怀舟抚摸她的头顶,像怜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而非一个平等的人。
李怀舟告诉她,哪怕家人好友都置她于不顾,姜柔可以无条件信任他,这何尝不是一根死死套紧她的绳。
她的脆弱与苦痛,只是他用来满足掌控欲的工具。
但。
姜柔又何曾真正顺从他、轻信他、把他看作救世主过呢?
在李怀舟掏出凶器之前——
哗啦!
窗外的后山深处,一只鸟从栖息的枝头振翅而起,枝叶窸窣,余响不绝。
与此同时,杂物室内,响起一道沙哑痛哼。
并非出自姜柔之口。
而是紧扼她脖子的李怀舟。
满脸不可置信地,李怀舟缓缓低头。
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正深深没入他小腹。鲜血狂涌,迅速浸湿衣物,像一朵绽开的、妖异的花。
握紧刀柄的,是姜柔青筋暴起的手。
他看不起她,把她视作无用的附属品,因而绝对料想不到,早在姜柔进入杂物间前,就从厨房备好了刀,悄悄握在手上,没放开过。
即便是看似最无害的鸟,也有尖利的喙,更何况,她是个能够独立思考的人。
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赤手空拳孤身赴险,是最愚蠢的做法。
姜柔在他面前乖顺得太久,李怀舟被刺中一刀,第一反应不是暴怒,而是惊诧。
他习惯了她的满眼仰慕,面容因疼痛而扭曲:“你怎么敢……”
一个怯懦的女人,怎么敢瞒着他偷走钥匙,怎么敢怀疑他调查他,怎么敢向他挥刀?
这些疑问,李怀舟再也问不出口。
咽喉处的窒息感骤然减轻,是李怀舟吃痛之下松开了手。
姜柔贪婪吸入一口裹着血腥味的空气,她战栗着,任由求生的欲望压倒一切,猛地抽出刀尖,带出大片滚烫狰狞的血花。
然后再一次,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李怀舟腹部狠狠刺入!
……
警车来得很快。
尖锐的鸣笛声刺破夜幕,白杨街23号的正门被推开,所有警员都嗅到浓郁血腥味。
嫌疑人李怀舟被一把水果刀刺入腹部,已丧失生命体征。
报案人姜柔满手染血,虚弱靠坐在墙边,脸上尽是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