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姨本名秦涟漪,是一个商户家的女儿,因一手做生意的本事被常父看中,纳进府中做妾,而她也没有辜负常父的期望,短短几年时间,为常家置办下无数家财。
只可惜常父唯一的儿子,常春,确是个不中用的。
烂泥扶不上强,心比天高,看不起从商的莲姨,一心想要闯进官场里,重复常家昔日的荣光。
大把钱财撒出去,就像铜板抛进海里,听不见一声响。
“此地说话不便,还请谢侯爷进家里。”莲姨终于明白常春犯的是什么事,心中知道此事恐怕无法善了,但无论如何,她也要保下常父唯一的儿子,的命。
常春被小厮扶着离开,离开前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谢诏,自以为有了靠山,却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谢诏背请进书房中,常家下人奉茶来,他一口未喝。
一刻钟后。
莲姨梳洗后,盛装而来,神情肃穆,常春跟在她身后,虽还是一脸不服,却垂着脑袋,伤口已经包扎过。她在谢诏对面坐下,看神情,是打算认真商谈,“谢侯爷,家中孩子不懂事,铸成大错,是我这个做长辈的没有管教好。我答应常春父亲,这辈子要保住他的命。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还请谢侯爷高抬贵手,放过他一命。”说着,她跪倒在地。
谢诏没有避让,承了她这一礼。
莲姨心口一松,知道谢诏这是答应的意思。
没想到这时,常春不忿道,“莲姨,你竟然跪在这个伤了我的手的人面前,还是我们常家的人吗?”他用最恶意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莲姨转头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直打得常春偏过头去。
常春吃了一惊,却看莲姨看向自己的目光如同死人一般,心底一寒。他虽然混账,也是仗着莲姨因为父亲的遗命疼他,才敢如此无法无天,她在商海中的运用的那些的手段,虽没亲身经历过,却有耳闻。此刻,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气焰也低了。
“秦姑娘是个聪明人。”谢诏夸了一句,“若要保住常春的命。我要你的卖身契,还有你这些年的生意。”
狮子大开口。
莲姨倒吸一口气,又因为那句秦姑娘一愣。多少年没有人喊过她的本命,都是莲姨莲姨的叫,只因为被常父纳做妾后,赐名小莲。此刻被重新唤回少女时的记忆,心口不由得涌起一股温情。
“好。”她知道,谢诏并非在同她商量。
谢诏冷眼看着如同跳梁小丑一样的常春。这诺大常家,也就这秦涟漪是个人物,离开秦涟漪,常春什么也不是。而就是这什么也不是的人,竟然差点置谢玉清于死地。
“明日来府上,去找一个叫虞枝意的女子。”
他还是宽容的,给了一夜的时间让秦涟漪休整。
常春敢怒不敢言,全无先前在府上作威作福的威风,他还想用卖身契拿捏莲姨,可方才听这话里的意思,莲姨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自己的卖身契弄到手。他想递信给伯伯,询问这件事,可在莲姨冰冷的眼神下,心肝俱颤,连脚步也挪不动一下,连滚带爬地爬到秦涟漪身边,一开始他还转不过性子,想用用惯了的嚣张口气说话,在触及到秦涟漪冰冷且没有往日慈爱的眼神后,所有的话堵在喉咙起,怯懦道,“莲姨,你真的要抛下我吗?”
“你答应过父亲,会好好照顾我的。”
他从未如此伏低做小,心中膨胀起一股怨恨的毒汁。若是有一天,叫他翻身……
常父死前,为了压制秦涟漪,特意将她的卖身契藏在一处地方,若是她想私吞常家或是对常春不好,便会有人立马将她转手卖出去。她费尽心思,也不过在两日前得到自己的卖身契。
眼下,又要送出去。
秦涟漪冷冷道,“若不是你,是个没脑子的东西。我也不用活了半辈子还把自己的卖身契送了出去。”
“真是个废物。”
“常家有你,也就到头了。”
常春傻在原地不敢说话,秦涟漪甩袖离开。
第二日,秦涟漪便将所有的东西搬离常家,到自己暗中置办的一个院子里。不出所料,她前脚刚走,后脚衙门就来人,将
常春锁了去。
至于常春会遭受何种待遇,她已无需再关心了,径直坐上马车,去了谢侯府。
虞枝意醒来的时候,喉咙如火燎般疼痛、嘶哑。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谢玉清与她并躺在床上。她一动,谢玉清便醒了,眼下青黑一团,神情欣喜,“小意,你醒了。”
“大夫说你是受惊了,发了高热。”谢玉清很是忧心,眉睫笼着一股阴霾。他夜里不知醒来看过虞枝意多少次,无论丫鬟们怎么劝他离开,他都不愿,就是想等着她醒来。
“谢谢你照顾我。”虞枝意虚弱中带着些疲倦。她怔怔地看着谢玉清,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她想问,谢玉清会不会因为之前的事情与她生出隔阂,可这话无法问出口,即便问了,若是听到她不愿听到的答案,又该如何呢?
她垂着眼睫,一脸倦态。丫鬟们个个脸上都带着倦容,有人递来一杯茶水喂给她,她便如久逢甘霖一般,咕噜咕噜喝了。喝完了茶,虞枝意这才打起精神来,发现屋里出现一张生脸。她一看过去,便有人解释道,“二奶奶,这是常家的姨娘,莲姨。是大爷说是惊扰了二爷二奶奶送来的赔礼道歉的礼物。”
虞枝意一惊,谢诏竟然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礼物。谢诏,又为何送她礼物……
莲姨从前服侍主母,此刻伺候人起来轻车熟路,“二奶奶只管叫我小莲便是。”
她抬眼把虞枝意扫进眼底,来之前,她还在想,谢侯爷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个叫虞枝意的人物,进了谢府才知道,原来这位虞枝意是谢侯爷的弟妹。她的眼神毒辣,一眼便看出虞枝意是个心思单纯的,就是不知,谢诏把她送到这儿来,是存了什么心思。
“既是兄长的赔礼,小意便只管收下。”
“我听闻这位莲娘子,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于你有意,兄长也是花了心思。“
虞枝意觉得谢玉清的话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怪异。她情窍未开,又因生病思绪迟滞,好长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别人的话里的意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本命叫秦涟漪。这是奴婢的卖身契。”秦涟漪心中有着私心,来了谢府,她想与之前做莲姨的自己彻底割开。
谢玉清细心解释道,“拿了这张卖身契,日后她便是你的人了。”
他朝秦涟漪使了一个眼色。
秦涟漪走上前,将卖身契呈递给虞枝意。
一张薄薄的纸,竟能束缚住一个人。虞枝意不敢接,谢玉清捉住她的手,将卖身契接了过去,然后说道,“小意病还没好,身体正乏着,你先出去吧。”
她走后,谢玉清转头道,“她给你,你便接着。你是主子,想如何便如何。”
虞枝意恹恹地靠在枕头上,捏着纸叠起来收进荷包里。
谢玉清从床榻起身,走了出去,不过一会儿又回来,手上拿着一个红木匣子,坐在床边,把匣子放在床上,一抬手打开盖子,金银珠宝,翡翠珍珠,虞枝意差点闪花眼。
“这些都是兄长送来的赔礼。”谢玉清道,他伸手从匣子里面掏了掏,掏出厚厚一沓纸来,“这些都是些田产和铺子的,都给你。”
“这么多。”饶是虞枝意,也吃了一惊。
谢玉清草草翻了一下,其中田产房契大半不是江南地区的,约摸是秦涟漪走南闯北置办下他的。他将自己的猜测说给虞枝意听,虞枝意一阵唏嘘,“好好一个人,竟给这一张纸束缚住了。不若我们做件好事,将卖身契还给她。这些房契田产,我们也都还给她。“
“你要是做好事,便还了这卖身契。房契田产可是不能还的。若是都还了,你该如何向兄长交代。”
虞枝意立时被唬住了,再不敢谈还田产房契的事情,只召来丫鬟,把荷包交给她,嘱咐她送给秦涟漪。
“秦涟漪送来的,不过是你们虞家九牛一毛。”谢玉清笑道,他收起匣子,嘱咐丫鬟们收起来,“何况常家做出这样的事情,是必定要付出代价的。小意,你要知道,我们谢家人,没有白白给旁人欺负的。
虞枝意听着,点了点头,又喝了几口茶水,身子还未大好,乏倦地睡下。
小丫鬟攥着荷包,一路找到了秦涟漪。
刚走到大门便被喊住,又听说是二奶奶派人来寻她的,秦涟漪心中微微有些不满地停住脚步,“什么事?”往常这个时辰,她已经开始巡视自己的铺子,虽然现在这些铺子已经改名换姓,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难以改变。
“这是二奶奶让我给你的。”小丫鬟口齿伶俐,说起话来清清脆脆。
秦涟漪狐疑地接过荷包,捏了捏。不是打赏。心中满满浮起一种猜测,却有些不敢相信。殚精竭虑多年得到的东西,就算握在手中也见不得光,现如今,就这样轻易的放在手中了,她的语气温柔许多,从腰间拿出一块银粒子递给小丫鬟,“二奶奶是怎么和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