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杏花饭馆[美食]_梅子蜜饯【完结+番外】(93)

  “玲珑双条——七色烧饼——宽焦薄脆——香香脆脆,好吃不贵!”

  “走一走,看一看,姜蜜水、木瓜饮、五苓大顺散——”

  没租到摊位的粽子小贩,就以扁担挑着两个竹筐。

  里面放满五色彩绳扎就的百索粽子,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粽叶清香混着雄黄酒气,被江风一吹,变作一股热烘烘的浊浪。

  游客与小商贩之外,最多的就是各大行的关朴摊,到处都在吆喝:“关朴关朴,压中冠军者,得赔购入金百倍!”

  每个摊子都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个个怀着一朝暴富的美梦。

  虽则岸上热闹,更令人们激动的,还在江面上。

  待到比赛开始的鼓声一起,十数艘龙舟昂首破浪,金漆龙头映着日光,闪闪发亮。

  桡手们仅着素色单衣,额缠红巾,伴着如雷的鼓点,齐声吼着调子,抡动的双桨激起泼天白浪。

  杏花饭馆一群人费力拥到岸边,见此情景,俱是心潮澎湃。

  团团、虎子两个激动得双双大叫。郑旺趁机碰了一下王蕙娘的手,见她没有挣脱,就紧紧握着,欣喜得无暇顾及赛事。

  江清澜全神贯注着江上,心道:

  张择端有《金明池争标图》,极尽北宋端午之热闹,原来亲自来看,才知如何盛况空前!

  再说江面上。

  竞渡终点立着一高杆,上挂一面金灿灿的锦标。

  原本领先的龙舟已逼近目标,一名水手要起立攀援。

  岂知,排第二的龙舟上,一名素衣青年斜斜蹿出,猿臂轻舒,竟在舟行未稳之际纵身一跃,三两下攀上高杆。

  一时间,江上、岸边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人如灵猫般蹿至杆顶,一把扯下金标,凌空挥舞。

  刹那间,鼓乐大作,欢呼如潮。

  原来,这正是临安府署今年的别出心裁——

  将竞渡、争标两种赛事结合在一起,场面更精彩,观众看得更过瘾。

  但对参赛者们来说,难度也更大。

  江畔的熙春楼上,承平帝与一众后妃、皇子、公主伫立在窗前,关注着赛事。

  承平帝见得方才场面,大喜:“今年这个赛事办得好,临安府尹在哪儿,有赏!”

  府尹出列,跪谢一番,承平帝正要问将竞渡、争标合一是谁的主意,却听下方又响起排山倒海的欢呼。

  他一看,原是一艘龙舟调转方向,破开白浪,疾速向岸边驶去。

  待到了岸边,那名手持锦标的青年,雷奔云谲,一跃而下。人群如被雪亮刀锋劈开,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远远的,只见一条鲜红的额巾宛如猎豹般疾速移动。

  承平帝心道:这人是……

  底下的人离得近,看得更清楚。

  那青年着肩宽背阔,薄薄的窄袖劲装下,是偾张的肌肉。

  他剑眉斜飞入鬓,眸如点漆,端的是英俊无俦、锐气逼人。所行之处,便引起一阵欢呼。

  杏花饭馆一行人也如大家一样,又笑又闹、又蹦又跳,人人脸涨得通红,心里欢喜得几乎要炸裂。

  他们身边却有一个小娘子,同样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她踮着脚看了一阵,见那锦标青年似乎往自己越来越近,惊呼一声,忽而软软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临安府署准备充分,立即有衙役来,将她抬去阴凉处,灌些清凉饮子。

  江清澜本来在关注那个晕倒的女娘,却听王蕙娘喃喃道:“我怎么觉得,那人像……”她自来目力过人,百步之外能辨熟人。

  江清澜一抬眼,果然见得一道熟悉的身影飘来。

  这个疯子,他想干什么!

  她登时血气上涌,满脸通红,但此时进也无所去、退也无所往。

  眨眼间,谢临川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千人慨叹,万人瞩目,但此时,全世界都安静了——

  江面上如雷的鼓声不在,岸边小贩儿的吆喝声不闻,连浪头拍打栏杆的声音也不响了。

  他一站定,颇有些孩子气似的,冲着她露齿一笑,将那团金灿灿的、一丝水汽也没有沾上的锦标摊在她面前。

  “送给你!”

  他穿着一件窄袖墨色劲装,衣襟里的胸膛猛烈地起伏着,汗如雨下。

  江风吹得红色抹额翻飞,映衬得他整个人锋棱毕露、英气逼人。

  江清澜忽然想起,嘉会门外初见,他与蹴鞠的同伴高歌嬉笑,纵马奔腾,也是这般英姿勃发。

  只是,她那时候路走得好好,差点儿被他们撞到,心中只有厌恶。

  现在呢?

  他定定地看着她,两汪深潭似的眸子里含着无限的情意,她撞一上,就移不开了。

  就像玫瑰花儿扎手,却偏要去采,烈酒醉人,却偏要去饮。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她甚至有种感觉:她何等何能,令他如此煞费苦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接呀!”

  紧接着,“快接呀!”“快接呀!”,起哄声一阵阵地响起,比激拍上岸的白浪还要汹涌。

  在激烈的人潮中、巨大的呼喊声中,江清澜懵懵然如坠梦中。

  到后来,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谢临川何时走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只有手上那团金光闪闪的锦标,提示她,方才的事不是一场梦。

  ……

  熙春楼上,众人也看清楚了这场送标,公主们有的泪流满面、有的一脸怨怼,皇子们则若有所思,唯有承平帝哈哈大笑。

  “这个谢三郎,还是个痴情种子!”

  前任东平王谢山威名太盛,几能左右国势。幸而他子嗣不丰,两代单传。

  承平帝想起,前日,枢密院北面房知事秦炎还跟他说,东平王旧部有不臣之心,要多加提防。

  如今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一念及此,他就轻描淡写地看了三皇子一眼。秦炎是老三的岳丈,这两个整日里挑拨离间,是想干什么?

  三皇子早有准备,笑道:“父皇,底下那位可不是普通的商户女,却是江渊的长女。”

  出人意料的是,承平帝满不在乎地说:“此事我知道。”

  原来,那日宫宴赐婚后,长公主就承平帝通过气儿,江渊的女儿流落民间,却是个通透看得开的人。

  谢临川对她着迷得很,偏人家又不喜欢他。

  也有人在他耳边吹过风。

  说江渊是清流之首,历来抨击抑制武官的国策,东平王旧部又多,两股势力一合流,怕是不利于平衡之术。

  但承平帝以为,谢临川心思单纯,江渊留下的又是个女儿,又不是入了仕的儿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此时,看谢临川这深情样子,简直不堪大用。

  三皇子历来乖觉,一听承平帝口风,立刻闭了嘴,连之前的计划都取消了,只微笑着继续观赛。

  ……

  熙春楼为皇家御用,远一些的三元楼里,则尽是达官贵人。

  陆斐对观赛本无兴趣,但想到三皇子,他也在三元楼里坐了坐,在案前随手翻着一本书。

  忽然,在窗前看热闹的砚书一声大叫:“少卿!少卿!快来看!谢……谢世子把锦标送给了江娘子!”

  啪嗒一声,矮几上的茶水打翻了,陆斐左手手背处烫得一片红。但他犹自不觉,背着手走到窗边,凝视那万人瞩目之处。

  砚书心里发愁:少卿虽暗地里做了许多事,但东平王府权势滔天,他们小小陆家,如何争得过呢?

  想到这里,他偷偷地望了一眼身侧,却见陆斐淡淡一笑。

  砚书好奇:“少卿,你不担忧啊?”

  陆斐摇了摇头:“他这是在缘木求鱼。”

  ……

  “呱——”,天上乌鸦掠过,一声惊叫。

  江清澜猛然一震,似从梦中惊醒,只觉周围有无数人在打量自己。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的、震惊的、失望的,也有怨毒的、仇恨的、愤怒的。

  她露出一丝苦笑。

  自己好像是马戏团的小丑,骤然被抛到了镁光灯下,任由观众品评。

  他发疯,怎么自己也疯起来了?

  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娇羞少女了,以为当街表白,她就会沦陷吗?

  呸!

  想到后面的麻烦事,她把那团锦标挼成一团,胡乱抓在手里,牵起团团就往回走。

  团团还兴奋着,恋恋不舍地扭着头:“比赛还没完!我还要看谢阿兄呢!”

  她倒是忘了,前几日,是谁在杏花饭馆给郑旺说:谢阿兄太凶了,我不喜欢他。

  江清澜急得大力一扯,呵斥她:“快走!”差点儿把团团吓哭了。

  王蕙娘叹口气,把团团抱起来:“倒也不必如此紧张。任谁看了都是天大的好事,你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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