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剔得很干净。”
陆知白对她笑了笑，眉宇间的闪着几抹愧疚，连嗓音都低沉了很多。
“对不起。”他说，“本来这些活儿，应该我来做的。”
她是孕妇，理应享受到丈夫的照顾与关心。
这些菜，这些鱼，本来都应该他来夹给她，为她剔除鱼刺，再哄着她好好吃饭。
可如今全部反过来了。
他没有让她体验到一星半点的优待和幸福，反而拖累的她要照顾自己。
陆知白的嘴里越发苦，什么都咽不下去。
与生俱来的教养和骄傲在他的体内被击得粉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难受与窒息。
钟雪看向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清晰。
“陆知白，你可以难过，可以心疼，但是不能自卑。”
“照顾你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以前你迁就我，照顾我，脾气好，陪我养过病，陪我吃过饭，现在反过来，我也应该礼尚往来。”
“这是其一。”她说，“其二，你是我的未婚夫，将来要和我一起走进婚姻的人，既然认定了，我不会再改，婚姻是相互扶持，而不是一方索取。”
陆知白的喉结滚了下。
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也能被钟雪这样的肯定，连做梦都没敢奢望过。
可如今，这些话就落在他的耳朵里。
字字句句，无比清晰。
她要嫁给他，要和他互相扶持，哪怕他摇摇欲坠，哪怕他瞎了看不见。
“至于你的病……”钟雪的嗓音更坚定了，“我们是成年人了，有承受意外风险的能力和心态，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了，那就好好接受，积极努力，至少……要活着。”
陆知白被她的话触动了。
仿佛这半个月以来，挤压在心头的阴云密布，惶惶担忧都渐渐消散，只剩下她一字一句的铸成坚固的壁垒，将他牢牢包裹住。
坚韧，又温暖。
陆知白捏着碗，手指一根根用力，泛白，说不上什么心情。
他曾经怕她跑，怕她离开他。
可现在……又怕她不跑。
第715章婚姻是互相坦诚
女人总是有些傻。
陆知白是这样觉得的。
一旦交付了真心，就认命了一样。
就比如现在，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不停，钟雪坐在他的床边，很久也没有离开。
病房里很安静，无人打扰，光线柔软而昏黄，陆知白的手抚摸在她的肚子上，细细密密的感受。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没有以前那么平坦了。
那隆起的一点点温热触感，是他和她骨血的相结合。
它太软了，把他的心也给带软了。
“叮叮叮——”
手机的闹钟又响起来，伴随着人工智能的声音。
“现在是晚上9点，给雪雪打电话……”
钟雪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
原来他每天晚上那么准时给她报平安，是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的闹钟，全方位完美的让她找不出一点漏洞。
陆知白的胳膊越过她，很熟练地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然后关闭了闹钟。
他唇角轻勾，还挺开心的样子。
钟雪按住他的手，说道：“有空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吧，阿姨她们很担心你。”
陆知白笑了：“放心，我有安排。我妈那人警惕心强，没你好忽悠。”
钟雪：“？”
合着她就该被忽悠是吧？
陆知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勾起手将她揽进怀里，闷闷地笑。
“不过我们家雪雪也很聪明，超出了我的预期范围。”
钟雪偏头看他，幽幽地问：“陆知白，如果我不警惕这件事，你是不是要一直把我骗下去，直到有一天死了都不告诉我？”
陆知白被问到痛处，还有些心虚。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怀孕了，事业又忙，你一个人已经很辛苦了，我怎么忍心给你拖后腿，那会显得我很没用，还废物。”
“错，婚姻是互相坦诚，不是私自隐瞒。”
钟雪纠正他：“自我感动没有任何意义，你未来的妻子是我，家属也是我，就算危急关头，重病抢救，死了以后家属签字都得是我！”
陆知白：“……”
这话听上去又暖又瘆人。
他抱紧她，掌心揉了揉她的小腹，嗓音温柔至极。
“好好好，我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还有，嗷呜也很想你。”钟雪闷闷地说，“人和狗，你都不能放弃。
“好，不放弃。”
灯光很暖，倾泻一室。
钟雪不能多待，陪他到九点半就要离开，陆知白恋恋不舍，却还是放人走了。
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他是不会让她在这里过夜的。
钟雪出了医院，雨停了，正好看到陈焰开着车停过来。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麻烦送我回公寓吧。”
“好的，钟小姐。”
陈焰踩下油门，稳稳往外驶离。
在半路上，她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那头是一本正经的嗓音，带着淡淡急促。
“喂，是钟雪小姐吗，你的朋友依扎因为家暴重伤，昏迷不醒，现在在安和二院急救室抢救，因为联系不上家属，只找到了你的号码，你能来一下吗？”
家暴？
钟雪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好，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马上开口：“陈焰，前面转弯，去安和二院急救部。”
陈焰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点头，很快就调转了方向。
车子在路上开得飞快。
等钟雪赶到急救室，又跟着医护人员的提供到了手术室，等她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依扎被推出来。
她静静躺在床上，紧闭双眼。
白色的被子盖住了她的全身，只露出一张脸。
可那张脸……红肿、青紫、混合着血迹擦伤，整个人都不能看了。
钟雪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第716章立遗嘱
“依扎！”
她连忙跟上护士们，一路到达了病房。
因为她是安和医院的员工，所以并不需要缴纳医疗费，但她身上的伤实在太多太重，护士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才离开。
钟雪坐在病床边，眼眶都红了。
几分钟后，依扎醒了，她的眼睛肿得不行，只睁开了一条缝。
看到钟雪，她强行扯出一抹笑容，嗓音虚弱沙哑。
“怎么又麻烦到你了……”
钟雪握住她的手，满脸的心疼。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如果今天我没接到电话，你是不是要一直被他打？”
依扎笑了，满布疮痍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闪着亮亮的光。
她说：“小雪，我能离婚了。”
钟雪愣了一下：“什么？”
依扎伸出青紫遍布的手臂，从床头拿起手机，塞进她的手里。
“这里有他打我的所有监控视频，家暴过程，再加上伤情鉴定证据，我终于可以起诉离婚了。”
钟雪怔住了。
望着手机里她调出来的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好半晌才开了口。
“你是故意被打，然后装上监控拍了视频吗？”
“嗯。”
“你怎么这么傻？”钟雪心痛破防。
依扎又浅浅地笑：“我读书少，不聪明，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可上个月发了工资，婆家就让我打一万块钱，我没有钱，就只好想办法离婚脱困。”
依扎看着她，说：“小雪，网络真是个好东西，我在上面学到了如何保留证据，如何起诉离婚，如何拿到孩子的抚养权，如何分到最大的婚内财产，我很想离婚，所以我就这样做了。”
她笑得有些憨。
“我不聪明，但我也想靠自己活成想要的样子，小雪，你别为我难过，至少我以后自由了。”
钟雪的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既高兴，又难过，又自责。
她吸了吸鼻子，冷静下来说：“你好好养伤，我会替你找最好的离婚律师。”
“我已经找好了。”
依扎说：“你能把我接出草原，带我见识外面的世界，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和保障，我已经很感谢了，后面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反正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钟雪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她改变的这么多。
有了主意，有了想法，不再是那个迷茫无措的女人了。
甚至连未来都被她计划的井井有条。
钟雪问：“那宝宝呢，她在哪里？”
依扎说：“我不愿意让她看到这种血腥场面，昨天就把她托付给幼儿班的老师了，这段时间会有人替我照顾她，等我办完了离婚手续，再把渣男送进监狱，就带着宝宝租个房子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