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穆宁:“……”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古怪。
就为了这个?
那她真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
科穆宁嘴角一勾,低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点孩子的残忍,放在他面前,还是不算什么。
但黎小鸭抱住他的肩头,继续艰难翻译说:“不对。”
“哪里不对?”科穆宁难得非常耐心地听一个幼崽讲自己的观点。
他对这很感兴趣。
“是需要理由的,不然,别人不会听你的话。”手机接着发出声音。
科穆宁更来了兴趣,问:“怎么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科穆宁顿时哈哈大笑,不过倒是心情很好地对她继续说道:“嗯,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有理由的杀人,才会令人信服。没有理由,那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个疯子。我没想到你这么大的年纪,就会思考这些东西了。你有很大的野心啊。怎么?将来你要做你家族的掌权人吗?”
“不可以吗?”这是黎小鸭的反问。
“可以。”科穆宁停顿片刻,阴森森地接着说:“不过,我就喜欢做别人眼里的疯子。”
黎小鸭抓着手机紧了紧,但还是接着翻译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做疯子有什么好处吗?”
“我没见过你这么多疑问的小朋友。好吧,让我来告诉你,做疯子当然有很多好处。首先,我会非常愉悦。”
科穆宁说着还忍不住心想,真是新鲜,头一次有人跟他讨论做疯子的心路历程。
“其次,别人会看不透你。正常人的行为逻辑是可寻找的,可推理的。疯子又该怎么研究呢?”
“做一个疯子很好。别人会随时随地地畏惧你。”
科穆宁说完了。
“也有不好的地方。”黎小鸭告诉他。
科穆宁差点气笑了。
这小孩儿怎么还敢反驳上了?
“愿意和你合作的人,会变少。做生意需要稳定和确定性,对吗?”知道答案,也阐述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黎小鸭还是会在最后加上一句“对吗”。
这是她和秦邃打交道得到的一点点经验。
“对吗”,是在询问请教对方,是在试图得到对方的肯定。
聪明的人似乎都喜欢这两个字。
科穆宁……也受用。
“好吧,你说得也对。但我并不在乎,因为总有像王这样的人,他不在乎合作对象是不是一个疯子。”科穆宁并没有要对着她发怒的意思,反而承认了。
“那像他这样的人,有多少?”
“……”科穆宁眯起眼,不说话了。
这小孩儿是有一点本事的。他想。
黎小鸭并不纠缠这个问题,她接着对他翻译道:“不在乎和信任也是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科穆宁禁不住问。
“不在乎的人,是因为他们自己很厉害,所以不在乎,是这样吗?但不代表他们就很信任你。”
“所以不在乎的人能有几个。但能和你互相信任的人,也许一个也没有。”
科穆宁攥紧了拳头,阴沉沉地笑了:“你竟然分得清这里面的区别。”
说实话,科穆宁自己都从来没想过这些。
现在居然还被一个小孩儿给点破了。
倒也说不上丢脸,他只是有一股情绪牢牢压在那里。
“我也要做个疯子。”黎小鸭接着告诉他。
“哦?”科穆宁眼底光芒闪烁,“你不是说做疯子有不好的地方吗?”
“但它可以让人愉悦啊。我只想要愉悦。”
“哈哈哈!”科穆宁口中顿时爆出了一阵分外愉快的笑声。
王秘书走在前头,听见笑声回了下头。
他看了看科穆宁,又看了看黎小鸭。
真的好想养一个啊。
他摩挲了下手指。
第114章大疯子和小疯子
魏文隽和魏文磬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失措,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外界对科穆宁的风评确实是很差。
疯,残忍。
这是最常用来形容他的。
所以像科穆宁这样的人,……会干出把黎小鸭众目睽睽之下淹死在海水里,才是比较“正常”的行为。
带着黎小鸭“玩”水上飞人,又去商店买衣服,那才叫“不正常”的。
魏文隽被这种“非常态”行为搞糊涂了,只能选择……继续观察。
而这头的科穆宁对黎小鸭又有了更新的认知。
他做疯子的原因的确就那么简单,就为了自己愉悦,他一开始可没想过那么多,还分析什么好处,和不好的地方。
但这个小孩儿不同,她是在清楚分析完利弊之后,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那就太有意思了!
科穆宁慢慢敛住了笑声,扛着她上了台阶。
这时候黎小鸭又用手机翻译了一句话,她说:“这样这个世界上就又多了一个不在乎的人。”
科穆宁停顿片刻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大疯子和小疯子,小疯子当然不会在乎大的那个疯不疯啦。
科穆宁有点兴奋地对着王秘书说:“你家这个小朋友真好玩儿!”
王秘书微微一笑,心说我也觉得很好玩儿。可惜不是我家的。
这时候科穆宁的手下突然又开着沙滩车追过来了。
虽然翻译有点慢,但这次,黎小鸭没有错过他们的对话内容。
“我们刚刚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手下说。
“什么事?”
“魏二在监视我们。”
“……哈?”科穆宁乐了,“他监视我们?我们落地的时候被发现了?嗯,也不奇怪。我认不出他们的脸,但我的脸倒很好认。”
“可他为什么要监视我们?”手下想不通这一点。
黎小鸭垂下眼,竭力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
“监视自己的仇人,就像我监视他一样。”科穆宁平静地说。
“可那两兄弟因为身体原因,早就不管事了。见到您来,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敢主动监视您呢?”
“不管事?那恐怕是过去了。否则他们不会出现这里。那说明他们的心灵创伤,也许已经好了。”
那手下听完一激灵:“那要提防魏二反过来打您的枪。”
科穆宁放下黎小鸭,摸了摸下巴说:“那不如现在就让狙击手打死他吧。剩下那个慢慢找。”
黎小鸭心一紧。
大脑都本能地泛起一阵强烈的眩晕。
这次她没有打字翻译了,那太慢,而且手可能会抖。
她飞快地使用了语音输入。
于是紧跟着手机的AI音插了进来:“这么多人,你怎么能做到准确的打死他一个人?”
科穆宁笑着看向王秘书:“她是不是你派过来偷学的?”
王秘书好整以暇地说:“还用偷吗?”
他弯腰笑着告诉黎小鸭:“他应该安排了多个狙击手,从多角度射击,最大程度保证一次毙命。也许会先放一枪空枪,这样沙滩上的人就会受惊散开。他的目标坐轮椅,在容易凹陷的沙地上行动没有其他人那么便利,周围更容易被空出来……”
“好了好了。”科穆宁打断了他。
黎小鸭连忙拽了拽科穆宁的袖子。
科穆宁跟着也弯下了腰。
黎小鸭拿手机问他:“为什么他能猜到你的想法?”
科穆宁嘴角抽了抽:“我是疯子,不是傻子。同时安排几个狙击手,是聪明人都会想到的事。”
科穆宁耸肩:“不过也可能他骨子里也是个疯子吧。”
“哦。”黎小鸭抓着他的袖子没有放,还想再拖延一下时间。
但这时候手下又开口了:“那先生就按计划行事吗?”
科穆宁点了下头。
那种焦灼的眩晕感更重了。
黎小鸭轻轻呼吸着,不敢泄露一点。
可面对这样的危机,还是超出了一个孩子所能处理的能力范围。
怎么办?怎么办?
二舅舅会死。
不要。
她不要再有一个亲人死去了。
“啪”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科穆宁本能地抓着黎小鸭倒地一扑,王秘书也几乎同时伸手,揪住了黎小鸭的领子,将人一带。
三个人就这么一起摔进了路边的林子。
科穆宁一手按在黎小鸭的左肩上,王秘书一手按在黎小鸭的右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