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男人站起身,笑着说:“我就猜到是你们……”
黎小鸭瞪大眼,微微张嘴。
啊?
但他们没有猜到会是他啊。
男人说:“章老先生还没起来,你们得等一会儿,吃过早餐了吗?一起吃吃?”
“对了,昨天还没请教这两位是?”
“盛玉霄。”
“秦邃。”
他们各自报了名字。
男人心说能跟着章老先生来的,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津市圈子里很有名气的啊,现在年轻人越来越出色了……”男人喋喋不休地说着。
还准备再问一下黎小鸭的来历。
黎小鸭却先插声道:“我们不是来见章爷爷的。”
“啊?”
“陈会光是您的父亲吗?”
“……是,怎么?”
“岳兴俐是您的继母吗?”
男人更觉得错愕了,但因为章老先生的缘故,他还是回答了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是。”
“岳兴俐是我的外婆。”
“什么!”
“请问外婆现在在哪里?”
“几个月前,刚刚在疗养院中病逝。”
黎小鸭的眉眼顿时耷拉了下来,不过她很快又重振了精神:“请问她留下来的东西……”
“你是来接收遗物的吗?”
“嗯,我可以看看吗?”
这时候章老先生由人扶着缓缓走了出来,见到黎小鸭,双眼都亮了亮:“这么早来见我?吃早饭了吗?”
黎小鸭诚实地说:“我找遗物找到这里来了。”
章老先生怔了怔:“这么巧,那……”他扭头看向男人。
男人马上说:“请跟我来,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这个房间。”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气流瞬间贯通,吹起一阵灰尘。
盛玉霄和秦邃同时动了。
一个挡在了前面,一个把黎小鸭抓了过来。
但黎小鸭已经迫不及待地,她跑进去,看见了很多未开封的礼盒。
越过那些礼盒,不远处的梳妆台上,规规矩矩地摆着一个从头至尾都没拆过的包裹。
一点遮掩都没有。
仿佛就是在等某一天,对的人来到这里,打开它。
章老先生眯起眼,盯着看了看说:“军队制式的包裹,你妈妈还是个军人?”
“不是的,是爸爸那里寄给妈妈的。”
“裁纸刀呢?”盛玉霄伸出手。
“我去拿。”男人很快拿了回来。
“我来。”盛玉霄安抚地拍了下黎小鸭的肩,“容易划伤。”
黎小鸭紧紧咬住唇,忍住了。
包裹不小。
打开外层箱子,里面一样一样还分装包了起来。
最先拆出来的是卡。
三张储蓄卡。
然后是两套衣服,一套是军装,一套是常服。
章老先生呼吸窒了窒,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他不想去追寻儿子的遗物,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拆开,所有证明他曾经活在过这世界上的痕迹,就这么残酷地出现在了眼前。
摸到衣物的时候,你会觉得仿佛他还在眼前。可偏偏他就是已经不在了。
章老先生高度共情之下,喘息加重,连一边的总督察都听出来了。
“先生,不如我们到一边坐着等?”
“没关系,没关系。”
这样大的孩子都能忍受得了这样的痛苦……
章老先生紧紧盯着。
这时候黎小鸭翻出了一盒子勋章。
她揭开盖子,里面哗啦啦地作响。
章老先生哑声道:“你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啊,有一等功的勋章。”
黎小鸭默默无声点了下头。
然后她又拿到了一封信,信被揉过,显得有点皱巴巴……
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然后拿出了下面的军官证。
她翻开军官证。
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活着的人,最后却只变成了一张小小的,小小的照片。
黎小鸭喃喃喊:“爸爸。”
章老先生猛地推开了身边的总督察,一下扑倒在那张布满灰尘的梳妆台上。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喘气不及,苍老的手指按在那张红底照片:“惜年,惜年啊……”
第175章做个鉴定吧
黎小鸭茫然抬头。
而秦邃和盛玉霄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这么巧?
这时总督察突然冲了上去:“先生!章老先生!”
章老先生在吐出那两声悲戚的呼喊后,突然向后跌坐了下去。
还好总督察反应及时,在后头当了肉垫,而盛玉霄俩人也一左一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章爷爷?”黎小鸭眼底浸着泪水,她透过模糊的视线,不安地看向老人。
为什么……
为什么呢……
爸爸的名字叫惜年吗?是……是他认识的人吗?是他的……儿子吗?
救护车突然呼啸而至。
还没走远的富二代有些惊恐地回了个头:“不是吧?在督察家,盛大少都敢动手打人啊?”
只是一瞬间情绪失控导致的呼吸不过来,医生到场的时候,章老先生的胸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起伏。
总督察扶着他缓缓坐起来,劝道:“还是得去一趟医院,这样更稳当,您的身体……”
章老先生一把推开了他:“小鸭呢?”
“在这里。”应声的是秦邃。
章老先生转头看去。
小朋友被盛玉霄和秦邃护在中间,她一手无意识地拽着帽子拉绳,双眼还红肿着。
黎小鸭长得更像妈妈。
所以当初魏文磬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哭了。
但这一刻……从前从未注意到过的那些细节,落在章老先生的眼中,都变成了与昔年相似的证明……
性格也很像啊。
小鸭的话也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是很精准的。
也一样的很有领导能力。
爱护老人,友爱同学,是正直的人……
处处都是相似。
章老先生喉头发哽,不过这一次,他竭力平复下了心情,然后挤出一个慈和的笑容:“小鸭,过来。”
他朝她伸出手。
“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章老先生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他年轻的时候,看起来是个有些不苟言笑的人。年老了,皱纹多了之后,看起来还会那么难以接近吗?
哦他怎么忘了,这些天里小鸭和他相处得都很好。
太好了……太好了……
纷乱的念头挤满了他的大脑。
等到黎小鸭挨着床坐下,他才颤抖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刚刚那个军官证呢?”
“这里。”黎小鸭从胸口掏了出来。
“翻开吧。”章老先生说。
黎小鸭抬头看着他:“你不会再昏倒了吗?”
“不会了。”章老先生露出了笑容,虽然他的眼底盈满悲伤,但他的确是在笑。
黎小鸭这才重新翻开来。
章老先生指着那张照片,缓声道:“他叫章惜年,是我唯一的儿子,32岁那年,在一次绝密任务中……牺牲了。”
黎小鸭心尖抽痛了一下。
“他从国防大学毕业后加入了军队,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他的表现出色,很快就被选拔入了特殊部队。就算我作为他的父亲,知道的信息也很少。他年幼的时候,是我忙。后来变成了他忙。”
“还是在一次由我亲自主持的授勋仪式上,我才知道他做到了什么地步。”
“因为太少于见面,他的上官说他准备递交结婚申请,我却都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
“我想等他回来当面问,因为任务期间是接不到电话的。我想当面还要商量一下婚宴的事吧……”
“结果没有等到。”
“所以,那个女孩子……是你妈妈吗?”
章老先生声音颤抖着问。
黎小鸭用力咬了下唇,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
那封信被揉过。
也许是因为本来要扔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保留了下来……
“要一起看看吗?”她小声问。
章老先生颤声道:“好。”
撕开信封后,里面却有截然不同的两张信纸。一张很皱,一张很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