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还真掐了自己一把。
“疼啊。”他喃喃说,“真的啊……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您怎么发现的?您快同我讲一讲!”
章老先生现在就跟刚得了个举世无双的大宝贝一样,总免不了卖弄一下。
他抿了下唇,说:“你听我慢慢……”
话还没说完呢,秘书念道:“这里是风大。”
说完,倒是弯腰先一把将黎小鸭抱进门去了。
秘书全名叫吴勋元,年轻的时候也是在部队任职,他年纪比章老先生轻,抱个小孩儿不在话下。
走起路来,更是健步如飞。
“勋元你……”章老先生话没说完,孙女先让人给抱走了。
他嘴唇一抖,赶紧也追了进去,连拐杖都忘了用,一时间腿脚利索得不行。
把等在门内的家庭医生都给看蒙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进门坐下来之后,章老先生大致将来龙去脉讲给了吴勋元听。
吴勋元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也算半个家人了。
虽然长一张黑脸膛,哭起来倒是很大声。
“这是多好的新年礼物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是啊。”
“可惜惜年他不知道……”
“不怕,我今晚好好写封信烧给他。”
两人说着说着,又有要抱头痛哭的趋势。
黎小鸭连忙递了纸给吴勋元。
“谢谢,谢谢。”吴勋元接过纸却没擦脸,而是喃喃念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这么好,却吃那么多苦,再想到节目里的情景……”
吴勋元哭得更大声了。
黎小鸭悄悄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让他们哭吧。
只是第二天又会收获两个肿眼泡盯着她而已!
还是盛玉霄出声:“关于小鸭的新名字,您有什么想法吗?”
对面两人顿时收住了哭声。
“新名字?对对,是该有新名字!”章老先生想到黎江这人,眸色一冷。
这下是不用发愁姓氏不太好听的问题了。盛玉霄心说。
“字典呢?得翻翻字典。”章老先生难掩激动。
“唐诗宋词三百首要不也抱过来?”吴勋元问。
“还有什么诗经也能参考一下……总之要起个寓意好的,字形漂亮的,叫起来也好听的,得好好起,对,得在宴会之前就定好,否则不好写请帖……”章老先生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下全忘了哭了。
“我有名字的。”黎小鸭轻轻出声。
章老先生慈和地笑了笑:“是,我们小鸭有名字。但不能改个姓就好了呀,章小鸭听起来也不像样子对不对?”
“不是这个名字。妈妈给我起过……叫‘声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两个字?”秦邃问。
黎小鸭倒了一点水,蘸水在桌面上慢慢写了出来。
章老先生道:“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是好名字。”章老先生紧跟着叹道。
“那为什么还叫你小鸭呢?”
“因为妈妈说在有的地方,太特立独行不是好事。别人更喜欢你叫一个普通的名字。所以那个名字藏起来,就叫小鸭好了。”
“小鸭也很好,春江水暖总是鸭先知,看起来,就好像小鸭带来了春天。”章老先生笑得合不拢嘴,“也的确是小鸭给爷爷带来了春天啊。”
“不过改名这个事……”章老先生话音陡然一转,“还得再和你外公那边商量一下,咱们可以起两个名字嘛,一个跟章家姓,一个跟你妈妈姓。”
“要不直接约个时候见面吧?”
章老先生已经琢磨上准备点什么见面礼了。
“那我要回去见外公,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章老先生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点了头。
心想着等小鸭走了,正好他们大人筹备下宴会的事。
盛玉霄送着黎小鸭回了鬼家。
有段时间没回来,进门安静极了。
仿佛和章家的气氛对调了一样。
“外公呢?”黎小鸭马上问佣人。
佣人说:“先生去见朋友了。”
“上次也这么说……”
“是啊,这一去去了好久。”
黎小鸭皱了皱眉。
盛玉霄想起了上次和老爷子通话时,电话里不太正常的喘气声。
“打电话看看。”盛玉霄说。
黎小鸭点头。
电话倒是接得很快的,魏宣明在那头问:“什么事?”
语气听来没有异样。
“我找到妈妈的男朋友了。”
“谁?!”那头的口吻陡然变了,语气冷厉,“你现在和他在一起吗?”
“外公,没办法在一起了。爸爸他死了。”
“……”
魏宣明的语气消沉下去:“是这样啊,是这样啊……原来查不到任何线索,是这样啊。”
黎小鸭大致将事情经过讲了。
电话那头的魏宣明沉默良久,他没有哭,连气息也没有变化,半晌,只说:“好,跟着章家姓就好,见面不用了,宴会我也不会去。”
第180章都是为了小鸭
“外公,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
“办点事,办完就回来了。”
“哦。”
挂断电话之后,黎小鸭把魏宣明的意思转达给了章老先生。
这一头,吴勋元凑在一块儿听着电话。
听完之后,吴勋元不由低声问:“这是亲家那边不大认同咱们吗?”
吴勋元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地说:“也正常,女儿受了那么大罪,现在人都不在了,又莫名其妙冒出个男朋友……”
章老先生之前从魏文玉的态度,推断出了他们家的情况。
他脑中思绪转动,说:“不是,他是为了小鸭好。”
“这话怎么说?”
“他们的身份,不适合公开露面。和我站在一起,也不太合适,这也算是为章家好吧。他们做出让步,也是希望我们能对小鸭更好。”
吴勋元听得一头雾水:“您仔细和我讲一讲?”
“不讲了,不讲了。”
“那葬礼……”
“这个还是要办的,没关系,有没有双方父母到场都不重要了。惜年的妈妈去得早,小鸭的外婆也不在了,本来也是到不齐的,比起我们这些老东西硬要凑在一块儿……”
章老先生笑了笑说:“小鸭能出现在那里,他们泉下有知,一定已经很高兴了。”
“对,对!”
黎小鸭从外公家返到章家的时候,章家已经变了个模样。
“这是什么?”黎小鸭歪头看。
“气球!喜欢吗?”吴勋元问。
黎小鸭再一扭头,连盆栽都挂上了彩色丝带。
庭院里又摆上了木马摇摇椅,新焊的滑滑梯,还有专门挖的沙坑……
总之就是,从一个一踏进来就知道是老头儿养老的院子,活生生变成了一个童话乐园。
那些……好像都是三岁小朋友更感兴趣的东西。
但她还是点了下头:“喜欢。”
“今天还炸了虾片,我们小时候爱吃,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还喜不喜欢……”吴勋元说着,看向她怀抱里的东西,“这是……”
“妈妈的骨灰。”
吴勋元一下愣住了。
他定睛去看,那精美的盒子外头还覆着一点土,倒像是刚挖出来的。
“哎哟,沉不沉?”吴勋元连忙伸手想去接。
黎小鸭避开了,摇头说:“不沉,外公知道要办葬礼,就让我带妈妈来了。”
“背包里是妈妈的照片。”
吴勋元哑了声,只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边,一块儿往里走去。
他心说,老先生说得没错。那亲家不是拒绝的意思……
要拒绝,就不会让小朋友带着骨灰来了。
等这边踏进门,吴勋元才发现章老先生不知何时换上了正装。
似是早就知道黎小鸭会带着骨灰回来。
“小鸭。”章老先生站起身,说:“你爸爸的骨灰一直是放在烈士园,今天我去领回来了,就放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