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还像个恶鬼?”
“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就不该砸了送来的饭。”
“她和我一起,我会不会丢她的脸?”
二少爷越说眉头皱得越紧,那股紧张和焦躁溢于言表。
黎小鸭忍不住又说了一遍:“舅舅,我自己可以的。”
怎么可以呢?
只不过是这孩子宽慰我的话。
黎小鸭越是这样说,二少爷越不愿意让她“独自”踏入龙潭虎穴。
二少爷自己推动轮椅,当即斩钉截铁地说:“我现在就回去挑衣服。”
黎小鸭拉都拉不住,只能呆呆地坐在床上目送他远走。
那厢门一开,门外的佣人正撞上二少爷,也吓了好大一跳:“您怎么、怎么在这里呢?您的身体,您这……”
佣人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看二少爷的双腿。
二少爷冷了冷脸。
他为什么不愿意出门呢?
因为光是佣人们“忧心”的目光,就足够让他难以忍受了。
“怎么?这里不是我的家了?我想去哪里,难道还要向你汇报?”二少爷冷笑着反问。
这话一出,佣人哪里还敢说什么?连忙低下头去一声不吭了。
二少爷顿时觉得憋闷得慌。
但现在毕竟也不是过去旧社会了,他生气又不能照人家脑袋上砸东西。
他闭了闭眼,心想现在不同了,他们家里有个孩子了,他要稳定情绪,做好表率。
二少爷这样才止住怒意,自己滑动轮椅从佣人面前过去了。
很快就有保镖上前来,接替了推轮椅的工作。
魏文磬在这头冲黎小鸭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弯腰将黎小鸭从床上抱了下来。
二哥嫌他去了宴会不能说话。
他还嫌二哥抱不了黎小鸭呢。
“刷牙。”魏文磬比划着带她进了浴室。
黎小鸭打湿帕子,他就在旁边给她挤牙膏。
佣人跟进来看见这一幕,顿时惊慌得不行:“哎哟,怎么能让小少爷您来动手呢?”
魏文磬比划两下:“我高兴。”
佣人见状,也就守在一边不动了。
黎小鸭皱了皱眉,觉得这样不好。
她都能看出来,这里的人们不太尊重他。
“舅舅,你去外面等我吧。”黎小鸭细声细气地说。
魏文磬心想也是,小姑娘没准儿还有上厕所什么的,他杵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魏文磬立即点点头出去了。
黎小鸭自己刷了牙、洗了脸,扭头对佣人说:“给我梳头吧。”
佣人愣了愣,心想不是说从山里找回来的吗?大山里出来的小孩儿也这么会支使人?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想想,绝不敢挂嘴上的。
她找到梳子,规规矩矩地给黎小鸭梳起头。
黎小鸭也大大方方地和她说:“我刚刚来这里,很多东西不认识,也不会用。你要告诉我。”
“……好的,小小姐。”
等收拾完,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佣人带着黎小鸭下楼吃早餐。
这栋陪楼却难得热闹,魏林坐在桌子的左边,魏文磬坐在桌子的右边,主位反而空了出来。
在这栋陪楼里,魏林其实就相当于是这里的主人。但今天魏文磬在,他当然不能拿这个大。
谁知道魏文磬也不坐主位。
难道是要等二少爷过来?魏林挑眉。
这时黎小鸭走近了,魏文磬却是骤然起身,学着之前盛玉霄的举动,将黎小鸭抱起来放在了主位上。
陪楼里,一下安静极了。
佣人们无比震撼地看着魏文磬的动作。
魏林吸了口气,又吐出来,笑着说:“小鸭将来长大了,是要接老爷子的任的,坐主位也没错。”
魏文磬看了他一眼,心说还算说了句人话。
很快轮到佣人们上菜。
他们动作利落,轻手轻脚,几乎不发出声音。给黎小鸭布菜的时候,尤其小心。
很显然,这位横空出世的小小姐,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又高了一些。
魏家的早餐很丰盛,黎小鸭从前就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但她却显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一会儿想到妈妈在村子里最后那几年的日子,那时候她们总吃不饱。
一会儿又想到盛玉霄。
盛玉霄还会继续往下录节目吗?那他在村里吃什么呢?如果他也能吃到这道菜就好了。
黎小鸭的食不知味,落在其他人眼里,简直就是天生的上流做派!
从山村里走出来,面对这样一桌子食物,竟然没有展露出半点急切失态。
魏林目光一闪,不得不又感叹了一遍,人的基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被惦记的盛玉霄,这会儿将黎小鸭家“搜刮”了一遍。
“盛哥,你怎么要带这些破烂回去啊?”其他富二代不解。
他们其实还没玩够呢。但盛玉霄要走,他们自然也就觉得没趣儿了。
“什么破烂?”盛玉霄还没说话,宁蘅先瞪了回去,“给你一个机会重新梳理语言!这些都是黎小鸭的东西。这叫回忆懂吗?”
“哦。黎小鸭竟然说走就真的走了……”那人嘀咕一句,突然反应过来,“卧槽!那我们不是白挑粪了?”
宁蘅小声说:“幸好我来迟一步……”
盛玉霄斜睨一眼,说:“也不算白挑,节目组收视率不是上去了吗?”
“那上去也不给我分钱啊。”
“我帮你问节目组要通告费。”
“还得是盛哥好啊!”那人高兴地感叹。
盛玉霄没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前这座飘摇的小屋。
不管里面怎么布置,还是破破烂烂的样子……但就是这么破烂的玩意儿,竟然让人生出一点不舍。
半晌,盛玉霄还是说了两个字:“走吧。”
那天黎小鸭走得匆忙,今天不一样,窦大伟得了消息之后,就立马开着车赶过来相送了。
“电话里跟你说的,别忘了。”盛玉霄说。
窦大伟连连点头:“您放心!我都记着呢,猪得卖了,鸡也得卖了。反正绝不能便宜村子里的人!”
盛玉霄点了下头,又想到黎小鸭特别提起的那个满婶婶。
“剩的蘑菇,还有剩的地,就给那个满婶婶。反正黎阿爷回不来,这帮人迟早会去占。”
“好的好的!”窦大伟一边应声,都一边忍不住感叹,盛大少可真是够细心的,连这都记着呢。
盛玉霄真是厌恶透了这里的人。
他说完就上了车。
于是停在黎家村的数辆豪车,就像黎小鸭离开那天一样,也相继朝村外开去。
后面跟着的则是节目组的车。
这么大的动静,村民们哪能不注意到呢?
他们争先恐后地探出头,茫然地问:“全走完了?”
“那个什么节目组也走了?”
“咋说走就走呢?”
“之前不是还说要帮咱们村子发展啥旅游业么?不是说录了节目,就有人来这里玩,给我们交钱么?”
涉及到切身利益他们才急了。
什么坐不坐牢,谁被警察带去配合调查了,他们都不关心。他们就关心眼下,他们的钱,要飞走了!
于是一个两个村民都丢掉了手里的活计去追车。
节目组都给吓坏了,赶紧着踩油门。
还是一个摄影师给劝住了:“别,别急着往前冲,山路不好走,别出事故。咱们派个人去跟这帮村民说清楚就好了。”
大家只好看向他。
反正正好摄影师心底也对这帮人憋着火呢,干脆利落地就下了车,一边背抵着车门,方便随时跑路。
“你们咋就走了?”
“是啊!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咧。在我们村子里拍这么久,钱都给村长家和黎小鸭了。那黎小鸭不是说有什么有钱亲戚找来了吗?我看她也不需要钱啊!”
“没错,没错,倒是我们,一分钱没拿着。”
“那个啥啥旅游开发,又什么时候来给我们弄?”
他们齐齐围了上来。
摄影师听得头顶直冒火,冷笑一声:“这事儿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人盛大少都说了……”
“说啥咧?”
“说这里……不配。这样一个吃人的地方,它就不配有钱起来!”摄影师一口气说完。
村民们齐齐呆住了。
他们的最后妄想被戳破……
不配?
竟然说他们不配!
村民们脸上涌动愤怒,正要伸手去抓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