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给。】
池边多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裳,她皱着眉问道,【能不能给我换件颜色的衣裳,这个颜色我不喜欢。】
这轮到311疑惑,它反复确认,【咦?不对啊,系统锁定的衣服是要求符合你的喜好的啊,出问题了吗。】
此话一出,金黎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怅然地看向波光粼粼的池面,被倒映地阳光刺中眼睛。
无数记忆从脑海闪现而出,却没有什么眷恋呼啸而过,她已经分不清那些回忆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快乐还是痛苦。
【那或许是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给我换一个吧。】
311从善如流给她换了件素色的衣服,奇怪地自己嘀嘀咕咕。
她闭着眼躺在温暖地池中差点忘却时间的流逝,等反过神来时,手都泡发皱了,她慌忙起身。
洗去一身脏污,她穿好衣服,一身轻松地回到院中。
一群陌生没见过的官兵扎堆在院子里,不知在七嘴八舌地讨论些什么。
她靠在一柱子后头,好奇地凑近一听。
“张老弟啊,我们劝你别太卖力,学学我们,里面那位可是出了名的不要命,有些活儿能避开就避开,别到时候把一条命都送进去,不值当的。”
中间被劝说的那人正是之前开门的少年,他低头坐着用树枝划着地。
“是啊,天冬啊,你家情况我们都知道,你娘重病紧着用钱。可你干得再多,上
头啊也不会多给钱给你。大家都是一样拿些死钱养家的人,别那么拼命,把命弄没了谁来照顾你娘。”
“天冬,你要是实在急,我们借些钱与你,你好抓点药,且去治治你娘的病,别跟着那屋里人耗着命去了。”
张天冬垂眉耷眼,他向来崇拜林呈,况且林呈和嫂子对他也是极好,若不是林呈破例让他上职,以他哪能在官府里做活,如今看到他受伤怎么能不为他挡上一二。
听完旁边人的话,张天冬陷入沉思,要让他不跟着林呈干,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金黎思轻嗤一声,世人多奸诈,口上一堆为你好替你想,恐怕是汲汲营营生怕他抢了他们的活,挡了生财路吧。
劝说的人狡邪,那张天冬行事犹犹豫豫,踌躇不决,也不是什么值得她多看一眼的人。
她起身欲走,忽然张天冬站起来,向旁边的官兵们鞠一躬:“多谢各位好哥哥们的提点,但林大哥看着要醒了,我得先去照看他了,若是无事,请哥哥们先行回去吧。”
说罢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一旁的几人顿时面色不快,个个白眼要翻上天。
“啐,你这娃真是不识好人心,非要和官太爷对着干。”
“呵别说了,走吧走吧,人都不乐意我们待这,还以为我们多想来这晦气的地儿。”
金黎思动作一滞,神情晦暗不明,走出来语气不善地问:“说哪儿是晦气的地?”
那几人瞧她是个姑娘,也就肆无忌惮地开口讥讽:“说的就是这,谁没病不会来这,不是晦气地是什么?”
金黎思手下未来得及动,那出声的人就抱着手臂大叫痛呼:“哎呦,哎呦,打人了,打人了,大夫打人了!”
出手的人不耐烦道:“闲人聒噪,打搅病人休息。你,手脱臼了,侧门左转,一两银子,小陶收钱。”
见来人,金黎思坐下看他们搭台唱戏。
赵玄音向来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顶多对徐行俭和金黎思好声好气,其他人要在她这讨到好脸色难如登天。
那人气急攻心,不可置信地撸起袖子指着她的鼻子怒骂:“你,你,不仅打人还强买强卖上了,我要报官抓你!你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是谁!”
赵玄音神情淡漠,举起金印扬着下巴微点几下:“去吧,告诉你们的官姥爷,平阳公主在此,来抓我去吧。”
搀扶叫嚣着的人的官兵们心下一骇,天下谁人不知平阳公主的名号。
天德十三年先帝携领一众妃嫔皇子巡访民间,会平阳城大疫,先帝震怒,举国之力治理大疫,其中年仅十三的大公主研究出能医治疫病的药方,遂救万民于水火。
先帝大悦赐封其为平阳公主,一时这平阳公主的故事传遍大街小巷,孩童都传唱着她的德行。
院中的人瞬间跪倒一片,几人战战兢兢地喊道:“草民拜见平阳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玄音冷眼微颔素手一翻,“平身吧。”她指头挨个点过他们,沉着脸予以警告:“若是再让本公主听到这些话,仔细你们的脑袋。”
他们那还敢再说什么,又磕了几个响头,哭喊着求饶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金黎思啜饮口茶,果不然,看足了戏。抬身份这事,赵玄音简直称得上无往不利。
赵玄音不胜其烦,她又问:“你,还需要医治?”
伤着的人敢怒不敢言,惊恐地龇牙咧嘴道:“不了,不了,草民自己会治,自己会治。”说着还硬掰自己的胳膊,疼得要打滚。
赵玄音斜眼点了点陶元,接到信号的陶元眼睛一亮,得令跑到他旁边按上他的胳膊,麻利地手下一使劲,那人痛地大叫一声。
“好了,不用谢,这边和我过来取药,交一两银子。”陶元热情地拉着面如死灰的人去了前堂。
剩下的人在得到赵玄音放行的旨意后,皆头也不回争先恐后地逃走。
金黎思拍拍手,嗯,好戏。
赵玄音挑眉,挽起袖子准备抬步往屋里走。
金黎思嬉皮笑脸地凑近,“哟,你不是大夫吗,都说医者悬壶济世,大慈大爱,你就这么随意出手伤人吗?”
“悬壶济世,”赵玄音听此,低笑一声,“当然,不然你以为这么些年我是怎么走南闯北还没饿死的?靠吊个葫芦给人仙药?业绩嘛,没有就自己干出来。”
第9章 再遇巧奴儿,魂渡人间
一团人闹哄哄地散去,只余下眨着透亮眸子的张天冬。
赵玄音瞥了眼他,淡淡地说了句:“张天冬,天冬,是个好名字。”
听见此话,张天冬眼中闪着亮光,他连忙说道:“哪里,公主谬赞,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说希望我健康长寿。”
赵玄音心下微微一动,问道:“你娘还懂药理。”
他羞赧摆手解释道:“不不不,也不是很懂,我娘曾给怀安城一位大夫打过下手,所以识得了一两个简单的字,大概知道它们的功效,就取了这两个字给我。”
赵玄音了然地点头。
忽然,金黎思的手按在他的肩上,张天冬被她的劲按得直往一边倒。
“你娘叫什么。”她眼皮颤动,手指关节因太过用力而发白。
张天冬不明所以,迟疑地开口道:“我娘没什么正经名字,别人都叫她巧奴儿。”
在听到那个确切的名字后,金黎思猛得抬起头,“巧娘还活着?”
张天冬挠了挠后脑勺,顿首说道:“那当然,她定会长命百岁的。这位姑娘你认识我娘?”
“你刚说的那位大夫是我爹,当年平阳大疫,许多人四处逃难,你娘是我爹在怀安救下的。我五岁那年她说要去寻亲,可后来也没有回信,没成想在这里碰见了。”金黎思低思往事。
张天冬惊喜道:“那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娘日日念叨着的思思,就是姑娘吧。”
金黎思点点头,而旁边的赵玄音打断他们叙旧,说道:“张天冬,方才听闻你娘卧病在床,带我们去看看吧。”
张天冬才反过神直呼:“好,好,请随我来。”
二人跟随着张天冬穿过热闹的大街,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栽着两三棵歪歪斜斜的桃树,枝叶摇动,影影绰绰。四处没什么人家走动,显得格外遗世独立。
“公主,姑娘莫嫌我家简陋杂乱。”张天冬不好意思地摸鼻子,这些年来他与他爹挣的钱全砸在了给他娘治病上,房子都经年未修,外头破败不堪。
三人进了院子,不大,却没有他说的杂乱,收拾的干净整洁,显然是日日受人打理过的。
“咳咳。”内屋传来轻咳声,唤道:“天冬啊,你今日这么早就放衙了?”
张天冬挠头地朝她们两人笑了声,进屋高兴地告诉巧奴儿:“娘,你瞧我带回来了谁?”
屋里面容憔悴的妇人靠在床头,一只枯黄的手搭在漆红床栏上,听他这话希冀地望眼欲穿。
她以为是外头的人回来了,没成想金黎思一露面,她愣了会神,待细细打量清楚后双眼猛然发红,身子不住地想向前倾,嘴里哽咽地念道:“咳咳,思思啊,是思思啊。”
张天冬吓得急忙扶住她孱弱的肩头,说道:“别急,娘啊。”
金黎思坐在她床头任她的手紧紧拉着,不知病重的人如何能有这般大的力气,哭着攥住她手。
“巧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金黎思鼻头一酸别过头。
而巧奴儿却没有回答,连声问道:“思思你过得如何?金大夫怎么样了?怎么没有同你一起来?你长这么大了,我走时你还是那么小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