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今年武试空前盛大,只要是有门路推荐的武家子皆纷至沓来,一时京城、怀州人满为患。
除却一些世家子弟,大多人都抱着最后一口气,争先恐后地抢夺一线生机,要是得了贵人赏识,得了个官做,也就不必再受挨饿的苦楚了。
于是,京城街头,怀州小巷多了许多面黄肌瘦,却神采奕奕的外乡客。
不过即便是金黎思与张直准备的寓所再多,也安置不下这么些人,不少无甚家当的武生们只能在巷子里挤在巷子里凑合一下。
“喂,什么人敢挡小爷的路?去去去。”一身高体壮的少爷随脚踹了一脚路边的行人,踹了一脚还不解气,啐了一声,嫌弃地往那人身上擦了擦鞋,“一股子穷酸样,瞧见都晦气。”
其身后的跟班们立马跟上,“孟四公子,等等我们。”
蹲在一旁的武生们虽有几分愤懑,但明眼就能看出那少爷家世不凡,也就没人敢上前扶一把被踹的少年。
“咳咳。”灰头土脸的青年缓缓爬起,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阴恻恻地望向几人背影。姓孟,京城四姓之一,她记住了。
若是金黎思赵玄音她们任何一人在此,都能即刻认出此人是谁,但遗憾二人皆不在此处。
于是,一个不起眼的青年一瘸一拐地走向巷子深处。
内宫阁的所有人都为武试忙得不可开交,忙忙碌碌的人影穿梭在金黎思面前。
金黎思撑着头翻过一本接一本的折子,偶尔用朱红笔落下几个字。
近几日赵玄明留在淑妃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淑妃宫中日夜笙歌不断,朝臣纷纷私下议论皇帝是否过于沉溺于后宫声色。
不少朝臣上书劝谏,都被皇帝抛之脑后,而随之理政的重心逐渐偏向内宫阁,也就是金黎思手中。
即便是中书令的折子也要先过一道内宫阁,这引得不少官员不满,可皇帝不为,也只能暂时忍耐。
其中最为着急的便是中书郎,女儿在宫中得宠本是顶好的事,可蛊惑皇帝不理朝政便是大罪。
被中书令屡次敲打后,中书郎急得嘴上燎泡。
不过恰好淑妃有孕,皇帝允了其母与姊妹进宫。
祁连洪拉着夫人的手,“夫人,你要好好劝劝她,别让她走了歪道。”
夫人心疼夫君寝食难安,连声称是。
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玄明曲着腿听祁雯宫里的宫女咿呀咿呀唱曲儿。
祁雯低头着剥莲子,一颗一颗放入碗里,她神色恹恹,赵玄明每日来她宫里就是听曲,从未不分过她半个眼神,她倒也乐得自在。
两人大抵也是两看相厌,可总来她这,不知道皇帝打的什么主意,兴许是为了对付什么人,韬光养晦。不过他对付任何一个人,她都是乐意至极,拍手叫好的。
她抚摸着日渐臃肿的肚子,在赵玄明看不见的角落讥嘲一笑。
“哈哈哈,自古英雄出少年,此次武试,四公子想必能榜上有名。先恭喜孟大人了。”
中书令孟闻详应金黎思之邀,前来内宫阁。
“周大人,谬赞了。”孟闻详拱手,谦逊回应。
金黎思闻得几人在门外虚与委蛇寒暄许久,这孟闻详才缓缓步入。
“参见皇后娘娘。”
“孟大人来了,坐吧。”金黎思示意太监搬来座椅,置于一侧。
两侧张直与陈平生施礼后,便继续埋头处理手头事务。
“听闻孟大人的四公子亦参加了此次武试,真乃将门虎子。”金黎思搁下朱笔,沉凝地望向他。
孟闻详再次拱手,“不敢当皇后娘娘如此赞誉,犬子实乃三生有幸。”
“闲话也便不再多说,此次请孟大人前来,实有要事相托。”
孟闻详赶忙起身,“皇后娘娘但有所命,微臣自当效犬马之劳。”
“近日赴京赶考的学子众多,朝廷所备寓所不足。闻有诸多学子露宿街头,本宫心甚忧之。”说着,金黎思满脸忧虑。
“娘娘慈悲。”此事本与他无干,孟闻详不明皇后之意,只得随声附和。
“本宫与张大人、陈大人商议后,决定于西街东巷再各设数幄帐,以供学子安身。而听闻孟四公子广结善缘,欲请孟四公子与学子前往同住,表大乾非厚此薄彼,以安其心。”
自武生进京以来,金黎思就派人盯着这些世家子弟,只可惜世家崇文,大多瞧不上武举出路,应试者聊胜于无。
好不容易才等来这孟四公子闹事,还是条大鱼,她怎么能放过。既然是个张扬的性子,不如去人堆里滚个两道,她不信他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孟闻详眼皮子一跳,那些高帽带上,如今骑虎难下,于情于理他都回绝不了,扣着手沉声道:“是,臣定好好教导犬子,为朝廷分忧。”
“有劳孟大人了。”
待孟闻详走后,金黎思身侧忽然“噗嗤”一道笑声。
她转头看向发声地,那几人迅速以册子遮掩。
好一会,窸窸窣窣地议论声响起。
“快哉快哉,那孟大人脸都绿了。”
金黎思挑眉,嘴角微勾,这个宋仁投真是个消愁解闷的好人选。
上百人夙兴夜寐马不停蹄筹备数日,武试如期而至。
武会试共五日,分别有长垛、骑射、马枪、步射、举重等科目。
考生个个都铆足了劲,期待武会试上一举夺魁。
“咚——咚——”
沉闷的大鼓伴随角声响起,震响数里,激荡人心。
赵玄明与金黎思高坐在上,礼官高唱。
“武试开始!”
第一日着重考核射艺。
打头一连数名武生皆差强人意,金黎思微蹙起眉,底下那些人恐百位挑不出一位过的了她十招的人。
叫人看的昏昏欲睡,一
群废物。
“中书令孟闻详之子,孟书怀,年二十一。”
听此,金黎思稍起些身,来了点兴趣。
孟书怀走出,向高台上二人大方行了一礼,与先前蛮横无理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金黎思暗自心道,会装。
许是孟闻详提点了几句,叫他学乖了些。
随后,孟书怀利落地拍起弓,取过箭,拉弦射出,连发数箭。
动作行云流水,张弛有度,配上他丰神俊朗的模样,倒极具美感。
“孟书怀,十箭皆正中靶心,甲等。”
“好!”侧边坐的祁连洪先前眉头都能夹死只苍蝇,现在难得抚掌夸赞。
后头的武生皆倒吸一口凉气,孟书怀扬起脸笑得格外恣意,轻蔑地瞥向后头的人,趾高气扬地离场。
金黎思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把下巴,倒真有些本事。
再要看时,手边的碗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糕点,她眨了眨眼,侧头看向赵玄明。
“嗯?”
而他并未看过来只绷着脸,腮边鼓动,无甚表情地目视远方。
金黎思耸耸肩,不懂,拿起糕点啃起来。
紧随其后的武生纷纷效仿孟书怀,望能脱颖而出,可功夫不到家,画虎不成反类犬,导致接连失利。
一上午过去,出彩的人寥寥无几,世家出身的那几位尚且如此,更别提寻常人家了。
“哎。”金黎思团起手准备起身。
“寻州宜县,魏杀秋,年二十六。”
一道白影缓缓踏出,青年身形颀长,即便裹着一袭粗布白衣,亦难掩其气质出众,恐怕话本里说的谪仙般的人就是这样吧。
其人神色自若,毫无先前武生面圣时的局促不安。
金黎思匆匆一瞥,便为其背影所惊艳,眼睛骨碌一转,又默默坐回原位。观此气势,应是不同凡响之人,她再瞧瞧。忽而轻撇嘴角,心中暗忖,这爹娘给起的什么名字。
魏杀秋长身而立,抬起弓箭,眯起双眼凝视靶心。
三箭齐发,举重若轻,三箭离弦,势如破竹。如此连发四次,十箭尽出。
“魏杀秋,十箭皆中靶心,异等。”
场上鲜有人能三箭齐发皆中靶心,金黎思凝神望去。
待魏杀秋转过身来,趋前行礼。
金黎思这才看清他的面容,刹那,金黎思双目圆睁,沉默须臾后,喉咙干涩,不由自主地吞咽。
与周身绝殊离俗的淡雅气质大不相同,此人面容间带有几分阴柔女气,而鼻侧那朱红的痣更衬得此人异常妖冶,摄人心魄。
随即,她扬起嘴角,左右瞥了几眼上了年纪的几位官员,见他们亦有片刻失神,似是对此越发感兴趣了。
第42章 武试完
怀州武试比京城晚上几日,因此京城的武状元榜上提名,怀州才刚刚开始。
赵玄音凝神静气,支着头瞧手上的文书。
怀州武试消息一放出,江湖人士蠢蠢欲动,主考官不是其他官员,而是公主亲临,与皇帝在侧无差。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遇,于是纷纷去官府讨了路引,赶来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