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除却二十里外出其不意的魏杀秋,营地不过二里外的林子也躁动起来。
林子里,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正悄然逼近。他们行动敏捷,悄无声息,月光下,武器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为首的女子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们的目标,正是赤连白狼部的营帐。
与此同时,魏杀秋率领的三万大军也加快了行军速度。他骑在战马上,眼里尽是掩不住的戾气,身后的士兵们士气高昂,喊杀声震天。
赤连白狼部的士兵们匆忙集结,连及赫和连习岐迅速布置防御。
徐行俭被绑在一旁,不知那二人是何等自信,连缚住他的绳子也只是随意缠了几道,扭动右手,暗自将手接回。
当魏杀秋的大军和林子里的士兵同时逼近营帐时,一场三方混战瞬间爆发。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鲜血飞溅,尸体横陈。
连及赫和连习岐奋力指挥作战,试图稳住局面。
而徐行俭则趁乱挣脱了绳索,如同一尾鱼轻巧地跳入水中,片刻便混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待那二王察觉时,竟发现连关押在一旁的数百号俘虏也尽数向东逃窜了。
“该死,中计了!还不快追,绝不能让徐行俭跑了!”连习岐怒骂一声,踢了一脚来报的士兵。
这头徐行俭一路护送老弱病残,与后头的丞翼女汇合。
丞翼女挥刀时英姿飒爽,见到徐行俭手下动作未停。
“世子,接住!”左手抽出腰间另一把配刀,迅速向他丢了过去。
徐行俭稳稳地接住,横刀挡在追兵前,带着十分怒气,狠厉挥刀直砍向赤连士兵,所及之处,无一幸存。
“不好了,敌军来势汹汹,我们挡不住了,祁王、贤王请速速撤回朔州城!”贤王亲兵急急催促。
二王不合,本就各领兵驻扎。况且因暂无攻城计划,大
部分兵都留在朔州城待命,今夜他们定然是无力回击。
连及赫与连习岐互瞪一眼,虽心有不甘,但见前方如同杀神般的大乾军队,大势已去,只能愤恨撤离。
“撤!”
第46章 象州失粮案
击退白狼部后,徐行俭等人也未乘胜追击,今夜的目的也只是为将朔州城的百姓救出。
徐行俭令人去清点敌军留下的粮草军资,忙活一通才得空去看身后执槊之人。
方才徐行俭就见此人一马当先,挥槊杀敌,身姿矫健,叫人一看便知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虽来人沉默寡言,不知姓名,但他也略有猜测。
想是对面亦不知自己是谁,徐行俭善解人意地先一步开口,手挽花收刀,抱拳笑道:“阁下就是今年的武试魁首,魏杀秋魏大人吧。我乃定国侯之子,徐行俭字行之。久闻魏大人大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魏杀秋本冷俊的脸微动,未曾料到眼前的人竟先拜会他。
他本就是临时受公主之令前来增援,岂会不知他就是美名远扬的定国侯之子,徐行俭。
魏杀秋流落街头这么些年,听得最多的就是此人的名讳。原以为不过是侯府为他造的虚名,如今看来倒像那么回事。
不过魏杀秋也只是冷淡地拱手行了一礼,“安西节度副使,魏杀秋拜见世子。”随后便不再说话。
丞翼女见此蹙眉,刚要开口斥喝一声,被人制止。
徐行俭平生也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与身侧的丞翼女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这样的有才之士,性情孤高清冷些也是正常的,徐行俭倒是欣赏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因此介怀。
被压着打了这么些天,今日终于是扬眉吐气了,回程时士兵们抱着夺回的军资个个喜笑颜开。
后徐行俭、魏杀秋与赤连白狼部几次交锋大捷的消息传进京城,龙颜大悦,气色都好了不少。
“皇上,这魏杀秋可真是个可塑之才!”兵部尚书李文彬自从进殿就连夸他数次。
好在,众人都是如此想的,也没有人嫌他烦。
“咳咳,朕知道。”赵玄明笑着咳嗽两声,精神不济地向金黎思挥手,“皇后说罢。”
本在一旁写字的金黎思抬头,对上下头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
前几日金黎思才安分会,后又被小皇帝提出来,偶尔在他不适时让她做传话人。
金黎思本觉着二人那日后已分道扬镳,若不是有赵明仪做靠山,小皇帝早废了她这一时兴起的后位。
可现在却好似不是这么回事,她略有疑惑,不过正合了她心意,也就不深究了。
她搁下朱笔,拿起手边的折子,递给身旁的小太监,“今日请各位大人进宫是有其他要事商讨,这是象州传上来的折子,请看吧。”
折子经太监手传了一遍又送了回来。
看罢,殿中的官员们皆是一惊,其中最害怕的莫过于户部尚书崔行思,眼珠子骨碌碌转动。
“象州、良州、齐州,此三州乃是产量大州,也是此次出兵供粮之地。而刚上任不久的象州刺史却上书说,象州粮仓里早就没粮了,那粮食去哪了?”金黎思语调不轻不重,像是只做了个称述。
赵玄明倒吸一口气,一掌拍在案桌上,怒不可遏,“咳咳…”。
“皇上息怒!”群臣一抖急忙跪下高呼。
若是其他地方说无粮也就罢了,象州却不一般。
乾元帝四处征战,穷兵黩武,致使民不聊生。而先帝上位后休养生息,宽仁节俭、爱民重农,自此风调雨顺,百姓安定。
所出的粮食过足,易存储不当而浪费,后先帝命人将各州多余的粮食运往象州,设“顺天仓”,以备不时之需。
金黎思见赵玄明气得快喘不上气来了,可怜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背,视线掠扫过殿下跪倒一片的大臣们,最终落在抖若筛糠地户部尚书崔行思身上。
明显能感受到锐利的视线的崔行思二话不说,咬牙爬着上前,哭着道:“请皇上明鉴!”
赵玄明才刚喘上气,脸色阴沉地冷哼一声,“好,你便来说一说,这粮仓怎么空的。”
崔行思哭着抹了把额头,袖下的浑浊的眸子满是算计,他抖着滚爬起,字字泣血:“回禀皇上,象州失粮本就不是今年才有的!”
听此,他身后的大臣们心都悬了起来。
他指着一旁的大理寺卿,疾声道:“此案当年一出,臣就报给过大理寺,可迟迟得不到回音!”
大理寺卿险些瘫软在地,可到底也是个人精,只稍作思考也哭喊着爬出来,“皇上,冤枉啊皇上!象州失粮一案,涉及颇大,大理寺无以为继,调查后便将此案移交给了刑部!与大理寺无干啊!皇上明鉴!”
随后殿内哭喊声一片,皆是互相推诿扯皮,将这滔天罪行如丢沙包一般丢来丢去。或是拉人一同下水,或是将罪责推给旁人。
闹成一团乱麻,势要互扯得这里的人都脱不开干系,一起送命才算了截。
“行了!”赵玄明被吵得头昏脑涨,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此案和你们都脱不了干系!如今朕给你个将功补罪的机会,限你们七日内给朕个交代,否则…”
赵玄明眼睛微眯,挨个点过对面几人。
“皇上圣明!臣等必竭尽全力彻查此案!”
“陈平生。”金黎思看了场闹剧后冷笑一声。
“微臣在。”陈平生走出。
金黎思拍着剧烈咳嗽的赵玄明,温柔体贴道:“几位大人年事已高,怕是无有好些精力去调查此案,皇上命你领内宫阁的几人协同刑部调查,替几位大人分忧。”
陈平生波澜不惊,今日皇后特命人请他来,原是不解,如今心下了然拱手道:“是。”
他受皇后亲手提拔,不正是为了治理朝中顽疾,他自是义不容辞。
居于中央的吏部尚书张直微抬起头,瞥了一眼金黎思,心有定数,又垂下了头。
群臣散去,殿中只余下金黎思和赵玄明二人。
殿外大臣们低声讨论之声,聒噪喧闹,更衬得殿内寂静阴森。
赵玄明开口打破了平静,“你故意将被压下的折子呈到我面前,就是为了演这么一出吗。”
合上了门,阳光照不进殿来,自地底透出的阴寒似乎都汇聚在赵玄明看不清的脸上。
金黎思汗毛竖起,手脚冰凉,指甲死压入掌心,扯开嘴角干笑,“如何能说故意,此事本就危急,容不得马虎。”
忽而,一只比她手还冷的手拉开了她的手指。
赵玄明试图捂了捂,却发现自己的手更冰,反而带得她的手也暖不起来,极短地笑了一声,“冷了吗,这殿里也着实凄冷,你走吧。”
金黎思如释重负,嗯了声逃也似的溜了出去,心里暗道,这小皇帝似乎越发阴沉,比之前可怕多了。从前之前讨嫌,如今倒真有几分皇帝的威严和捉摸不透,都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一出了殿,热气如潮涌般拥了上来,冷热变化过快,金黎思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