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黎思抚弄着李娉君细软的头发,“前朝大臣现自顾不暇,没有人会在意后宫小小嫔妃的死活。你要演戏,不如再狠一些。”
“吞下这枚丹药一月后便会闭气三日,假死后,我会派人将你暗送出宫,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李娉君,你还小,你该自由了。”
李娉君方才退去的泪,即刻又翻涌而上,她所要问的话已经全有了答案。哽咽的蹭了蹭金黎思的手心,只吐出了个“好”。
金黎思虚望向远处,世人对权力二字趋之若鹜,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将结局向自己希望的方向改写,如何不叫人渴求。
不出半日,赵玄明与赵明仪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前一后赶来。
金黎思伏案看书,赵玄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他嘴唇抿紧一言不发,金黎思一抬头瞧见的就是这幅犹豫的神情,悠悠起身行了一礼。
“你把她关押在长春宫了?”赵玄明叹息一声还是问了句。
金黎思咂舌,若是从前他定然会先问一句她如何了,可现在居然先一步问了淑妃的情况。
难怪说圣心难测且易变,看来真是对淑妃不一般。
“此事有违宫规、害人性命,前贤妃亦是如此,我自然要一视同仁,先将她看押住,否则如何服众?莫非因她深得圣眷,便要另有殊待?若是如此,我无话可说,命人将她放了罢。”
金黎思略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不等小皇帝开口,又道:“左右我也无事,那便作罢。”
她坐回椅子上偏过头捂住脸,心想,这样应该能唬过去吧,她可真坏。
“皇后,放了她吧。今时不同往日,等过阵子朕自会替你惩治她,这事就此揭过,别让朕为难好吗?”赵玄明捏着她的肩头,令她与之对视。
祁雯不同于吕慈,吕听才虽高居尚书令之位,却格外清高孤傲,不结党营私,因而吕氏一族也分外清白,好拿捏。
而中书侍郎祁连洪背靠中书令孟闻详,孟家乃是京城四世家之一,更是一个早于大乾而存在的家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般紧要关头,万不可动淑妃,更别说她腹中还怀有胎儿。
赵玄明见她不说话,再补了一句:“你若是实在气不过,朕便罚她禁足三月,除你外不准许任何人探望,小惩大诫,如何?”
金黎思稍一思忖,觉着可行,反正不着急让淑妃立即死,三个月还久着呢。
做了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赵玄明也自知理亏,不好再说什么,只说了句保重身体便走了。
“真是难缠。”金黎思撇了撇嘴,“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算了算了,差不多就行。”
本以为小皇帝正身体欠佳自顾不暇,不会在意后宫之事,没想到还是被他掺和了一脚,真是晦气。
没有太多偏差,她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黎思。”刚走了个侄子,又来个姑姑,真是扎堆开大会呢。
赵明仪即便是匆忙赶路,举手投足间也透露着皇室威严。她眉头紧锁,挥退了宫女太监,坐在殿内中央。
“淑妃的事我听说了,她竟如此猖狂。但你且忍耐几日,莫要轻举妄动。”
她打头一句比赵玄明更加不容置喙,眉宇间的愠色,将室内的温度都压低了一个度。
金黎思心“嚯”了一声,这姑侄还挺心有灵犀的,说的话都大差不差。
“皇上已经下令了,只罚了淑妃三月禁足,公主放心吧。”金黎思撑着下巴,用毛笔在纸上打转画龟。
听此,赵明仪的脸色柔和下来,起身走近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得似能掐出水来,“黎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与其在这个时候同她计较这些小事,不如等待好时机,再一击毙之。”
金黎思听得要打哈欠了,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然后左右都是这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说。
她哼哼几声,烦死了,要是能直接把这些人都杀了就好了,想着便噘着嘴把手的笔当做刀戳戳纸。
忍忍忍,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啊,赵玄音你可快些吧。
第48章 踌躇问前路
象州失粮一案不得解决,刑部、户部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难安。
而此案一直无解,前线自然也就无后援供给。
“朝廷供给的粮草为何迟迟未到?”魏杀秋阴沉着脸问道。
被问话的官员颤颤巍巍地开口道:“粮草本该今日便到,这还未到…其中缘由,我等也不清楚。许是因其他事耽搁了吧,将军再等几日,再等几日…”
魏杀秋微眯起眼,杀意暗现,“等几日?南河州的粮食本就所剩无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若是因此延误军机,他们有几个脑袋!”
面对魏杀秋咄咄逼人的势头,底下官员的们纷纷惧怕地底下头,暗自埋怨运粮之人懈怠,又烦厌魏杀秋的牵怒。
“魏将军因何事生如此大的气,叫本公主在外头就听见魏将军训斥的声音呢。”赵玄音含笑抬步进屋。
官员们连忙起身拜见。
“拜见公主。”魏杀秋神色淡淡地行了一礼。
“免礼,我瞧各位大人商议了好一会了,特命人备了些冰汤来,解解暑。”
赵玄音抬手一挥,侍卫们端着冰汤鱼贯而入。
“谢公主。”
看公主站定不动的架势,左右官员们有眼力见地喝完冰汤便退了出去。
“方才隐约听见魏将军为粮草之事烦忧,可是?”
魏杀秋微颔,“正是,不知公主有何高见?”
“高见称不上,我这有供五万兵吃两个月的粮草。”赵玄音将一粒灵稻种搁在魏杀秋案前。
魏杀秋捻起那粒稻种,拱手道:“当真,末将在此替南河州百姓拜谢公主仁慈。”
“先别急着谢我,这粮草不是白给的,我有一个请求。”赵玄音搓了搓指尖的另一颗稻种。
“公主但说无妨,若是末将能做到的,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你,在这粮食吃尽前,都听我调令。”
魏杀秋眉头紧锁,他本是奉旨来退赤连,却要因粮草之事转听公主调令,岂不是舍本逐末。
“哼,”赵玄音轻笑,看出他的忧虑,继续道:“我来南河州与魏将军的目的一致,都是为了将失地收回,击退赤连。但我不希望在同一件事上有了分歧,待大退赤连后,这功绩仍然是魏将军的。”
魏杀秋攥紧拳头,他确实需要功绩。为自己,也为报答恩人提携之恩,他必须往上爬,可若是无粮又何谈争这功绩。
片刻,他再拜道:“末将只一心想收复失地,报效朝廷。只是公主若愿出一份力,为何不直接上报圣听,要私下…”
赵玄音抬手止了他的话,“只是还未到时候,魏将军无需多言,只听我的便是。”
魏杀秋有些犹豫,但想到朝廷那些蝇营狗苟之人,那粮草怕也是难到他手上了。
少顷,魏杀秋抱拳铿锵有力道:“末将愿听公主调遣。”
有奶便是娘,甭管那么多。
赵玄音满意地笑了声,“魏将军,告辞。”
魏杀秋搓揉着手中的稻种,缓缓坐下,目光晦暗不明地锁住赵玄音的背影,陷入沉思。
与魏杀秋谈完后,赵玄音回了在南河州暂住的院子。
“为何不行?”
一踏进院子就听见丞翼女疾声质问。
赵玄音停了脚步,转而站在墙后听着。
“若是确能将此物普及自然是好事,但你回想前几日,你们与赤连的白狼部的人交手时,他们可曾有人用过?”
另一道是魏逊春慢条斯理的腔调。
“……”
对面未回答。
“想来也是没有的,
白狼部乃是赤连国赫赫有名的精锐,就连他们也未用此物来与你们较量。你要如何训练——那些人呢?”此话意有所指,在侧的人一听便知说的是谁。
丞翼女又道:“幽州的士兵能行,怎么他们就不行了呢。”
“幽州之兵,多为少年,他们能够理解,愿意改变。而朝廷拨来的府兵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操练下来的老兵,他们会愿意临战前舍弃以往的经验,再学新的事物吗?”
丞翼女哑然。
赵玄音抚掌走出,“魏宗师所言甚是。巧娘,有时利剑也易伤己。百人易行,但千人、万众呢?是无法控制的。并非是将领们守旧,而是在临战前,稳定军心才是要事。况且此物也非一时半刻便能随意供人使用。”
“公主。”二人齐福身行礼。
赵玄音摆手,左右扫了眼,问道:“怎么不见行之?”
“今日世子好似还未起,应是前几日受了伤的缘故。”丞翼女往徐行俭住处那看。
“还未起,”赵玄音点了点脸颊,“已经辰时了,行之勤勉不会贪睡的,我去看看。”
赵玄音敲了几下徐行俭的门,好一会未听见里头动静,她隐约觉着不对,遂用力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