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势看去，正对上小女孩那双亮晶晶、墨绿色的眼睛。
“姐姐，晚上不能离开床哦。”
姜娓学着她的语气：“为什么呢？”
“因为现在贺鸣哥哥在捡东西呀，所以姐姐不能离开房间，得等哥哥捡了东西才能走哦。”
抓到重点词，姜娓眉头轻挑，见多了鬼脸，这张脸看久了也没有那么吓人。
她轻启薄唇，引/诱问道：“那哥哥在捡什么东西呢？”
“不知道。”
女孩：“但是姐姐不能出去哦，不然就回不来了！”
姜娓将视线从女孩身上移开，目光紧盯房门角落那碗饭上的两根香，上面摆放着两张照片。
紧挨着那束香的照片上，是一个花白头发、满脸皱纹甚至睁不开眼的老人；而另一张照片上，是一对情侣，怀里抱着个塑料娃娃，那只娃娃头顶还有根立起来的拨片。
“姐姐，你手里那根拐杖很像谢大伯的。”
姜娓毫不掩饰，“就是从你谢大伯手里顺来的。”
“顺了就顺了吧，顺的很好，你都不知道那小老头巴子，每天满口胡言，还说贺鸣哥捡的东西会害死人。”
【温馨提醒，玩家进入小区时间即将超过一天，暂未重新获得太阳，生命值即将以每秒10血下滑。 】
姜娓瞬间瞪大眼睛，紧张地滚了滚喉咙。
她就说，线索刚走完，怎么会在已经燃起香的同时，不允许她离开？
姜娓沉默几秒，佯装好心姐姐给女孩提议，“我帮你哥哥捡东西怎么样？你让我出去？”
小女孩那颗脑袋已经开始摇晃动作，可再听到帮忙'捡'的关键字后，那颗脑袋摇晃动作瞬间停止。
“可是姐姐，捡那些东西真的很危险，你真的愿意帮助我哥哥吗？”
“当然，姐姐一直都是个非常有善心的人。”
“那太好了！虽然姐姐你看着很凶，也愿意帮忙，但小芙还是要问问姐姐，究竟愿不愿意进入幸福小区，留在幸福小区不离开呢？”
问题很耳熟。
可当时没有回答。
对上小芙那双逐渐清澈的双眼，姜娓半眯起眼，心下一动，轻声问：“刚才姐姐睡觉的时候，听到有小朋友在偷偷哭，是小芙担心哥哥，所以紧张哭了吗？”
小芙摇摇头，“才没有，我从来不会哭，那是隔壁谢大伯的孙子，他一点也不坚强，每天只会哭哭啼啼的。”
姜娓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挂钟右上角的位置，一只女鬼岔开皮开肉绽的四肢，贪婪地盯着她。
姜娓：“那你哥哥有拿八音盒哄他开心吗？”
小芙有些骄傲，“当然有啦，可是谢大伯一点也不领情，还说哥哥给的都是害人的东西，不让收。”
姜娓眉头轻挑，“那小芙宁愿在这看着姐姐，也不愿意让姐姐去帮忙吗？”
——
出了房间门，姜娓只觉后背发凉。
前脚刚迈出，后脚那扇门便重重合上，她一手牵着小芙，一手背在身后，伸手在门把手上抓了把。
小芙：“姐姐，你要小点声，不要打扰其他邻居休息。”
姜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经过的业主门。
铁皮反光门上倒映着她的人影，空荡的走廊内只有她一个人。没等她走两步，铁皮门上忽然闯入一道人影......
姜娓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此刻除了手心紧握的小手外，眼前再无其他人。
“姐姐，你别紧张，这个时间他们都在睡觉，不会从房间里面出来的。”
身侧那扇铁门碰撞声格外清晰，小孩哭泣声悠悠从前面拐角处传来，忽明忽暗的红色星光打在那块地上。
姜娓依稀能看到有个老人缩在角落，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脑袋迈进腿里。
直觉告诉她，那个老人就是贺鸣记里，被诬陷他动手、被投诉的另外一个主角。
手心握着那只小手突然反握住她，力道超乎她这个年纪，“姐姐......”
感受小孩声音弱下去，姜娓下意识低下头，一双血淋淋的眼睛映入她眼底。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可被反握住那只手重新被小芙紧紧拽了回去，“哥哥，就是这样被冤枉的吗？你也会想要帮助这个老爷爷吗？”
剧情被改得一塌糊涂，姜娓有些摸不清，这个小芙跟贺鸣的关系，以及三者之间的恩怨。
她并不是很想去看老人那个位置，可小芙拉着她的手大步走向，“喂！死老头，你又蹲在这干嘛？”
姜娓瞪大双眼，没料到语气软软的小芙一开口就这么大方，她低头看去，那双血眼又恢复成又大又亮的眼睛。
对上她的目光，小芙拱了拱鼻子，“我真的很看不爽这样倚老卖老的老头，哥哥帮了他，他还要举报哥哥！”
小芙那一脚下了猛力，对于年过近百的老人来说，几乎能让对方骨折。
老人顿了几秒才抬起头，一脸茫然看着两人，“请问，你们有看到贺鸣吗？”
姜娓在老人抬头动作开始前，迅速别过脸没去看。
可就在她别过脸的瞬间，眼角余光正好瞥见右边拐角处墙壁后，弹出颗煞白的脑袋。
在那颗煞白脑袋后，是不知何时会合后的李珣和江川，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不清人脸，一行人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姜娓小心谨慎观察着为首两人脸上的神色，视线落在身后那群人身上。
目视李珣和江川径直从那颗探出的脑袋旁边经过，两人浑然不觉身侧多了的东西，不一会就走到姜娓面前。
“姜娓姐。”
李珣气定神闲地打了个招呼，低头看向她身侧那个小女孩。小芙背对着他，没能让他看到正脸。
于是李珣顺着小芙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老人身上时，整张脸忽然变得格外苍白，扭过头一脸震惊看着姜娓，想说的话似乎在嗓子眼滚了好几个来回：
“姜娓姐，这个老人没脸你怎么能站在他面前呢？”
姜娓摇摇头，直白提醒：“规则是交流。”
她说着，重新将目光放在两人身上，视线触及到李珣肩膀时，瞳孔微颤。
刚才那颗从拐角探出的脑袋，此刻正直直落在李珣肩上。
—— 谢柚。
第163章
“姜娓姐，你怎么老盯着我的肩膀看？我肩膀有东西吗？”
姜娓沉默几秒才摇摇头，“没有。”
江川在李珣开口那会就转过头来，他那双能看到藏东的眼睛自然知道究竟有没有异常，抬头刚想出声反驳就收到个眼神，话到嘴边全憋了回去。
“姐姐？”
小芙扯了扯她的手，指了指老人脑袋，“你看谢大伯，脑门多了串数字，好搞笑啊。”
老人仰着头，双眼迷离，转头盯着李珣过来那个方向，伸手指了指，“物业，救救我——”
虚弱的求救声中，混杂着小孩哭泣的音腔，诡异而阴森。
闻言，李珣迅速转头，可他分明什么也没看到，“不是，没有工作人员，他看到脏东西了吗？”
姜娓微微蹙眉，偏过头。
江川不动声色地走到姜娓，“你早就知道我们看不见了？姜娓姐？可为什么呢？除了那颗人头之外，我确实没有看到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姜娓眉头拧紧，听着身后那阵急促脚步声，象征性提醒，“把你看到的串起来。”
江川撇撇嘴，“没有任务的情况下根本没法串起来。”
确实。
没有任务。
姜娓滚了滚喉咙，脑海闪过在手机屏幕看到飞速变化的玩家人数，正准备再给些提醒，却恍然缓过神来。
她和江川他们不同。
作为第一批进入副本的六位玩家，他们比江川他们提前知道副本背景，也比他们更早见到副本主要角色。
“游戏内存在不可逆转的bug......”
“找到潜藏在玩家中的bug......”
“即可离开游戏......”
......
姜娓抿了抿唇，沉默看周西然从黑不见底的走廊走来......
不，准确来说是跑。
玩命地跑来。
她思绪飞转，忽然从脑海里抓出什么被忽略掉的细节。
李珣说，因为她是这个游戏的制作人，清楚游戏所有通关点，所以先入为主，认为她才是那个bug。
姜娓承认。
当时她确实被这番话带了进去，因为过分了解通关点，所以被游戏外挂系统检测；当初自己也因为这种情况，被扔进玩家检测。
可她忽略了，那些bug，是在她并没有改动时存在的......
她从始至终都在将游戏副本bug ，拉回正轨。
糯米饭上香点燃，即代表玩家成功进入八音盒；第一次大家一起进入，所以碰到的八音盒是同一个。
游戏时间总共只有七天，可他们至始至终，只在副本内见过一次贺鸣。
她半眯起眼，细细回想每次听到的八音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