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觉得少年问得奇怪,但还是回答道:“能有什么,当然是吃人的异兽了,等过几日我们就会被丢到那里边成为吸引异兽的诱饵,不过这同样是个机会,万一侥幸能够逃离,我们便都自由了,那些官老爷们也不会再追究我们的之前犯下的罪行。”
少年并没表现出欢喜,也不似汉子这般心怀侥幸,他只平静叙述:“我没见过异兽,但我经常狩猎山里的野兽,大家都说异兽比山里最凶猛的野兽还要恐怖,普通人根本就没办法逃过它们的捕猎。”
汉子顿时泄了气,这些自己当然知道,但人都在这里了谁会不想再活下去呢?他觉得少年说话实在晦气,便也不想再搭理转身去找别人攀谈。
少年继续一个人安静的坐着,没有人注意到他手里藏着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珠子,少年将它握在掌心中下意识轻轻滚动,红色珠子上暗芒微闪……
次日,天刚亮。
周喆就已洗漱完毕,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先是询问昨夜的守卫们可有异常,随后又到祭品处检查祭品人数与前一日是否有差,等一圈都检查完确定无异常后,他身上已是浸出一层薄汗,别看做主祭表面上似乎颇有头面,实际却和打杂的苦差没什么区别。
明日便是祭祀之日,今日所有相关准备都要慎之又慎复检几遍。
周喆巡完场地又回到帐篷里,开始核对起今次丰收祭祀者名单。
出产赤色厘子的奇树数量稀少,所有异兽区普通人能够踏足的区域内也就只发现过五株,正好均匀分布在五个荒山区域内,由三十六个城郡所瓜分,中荒山附近正好是陈、周、王、李、张五个城郡势力范围,所以这里的丰收祭只有出生于这五城郡的子民才有资格参加,决不允许其他城郡过来抢夺名额,所以每次丰收祭前夕都需要主祭再次仔细核对祀者身份,以防有外城郡者混入。
除此之外奇树每次生长周期内孕育出的赤色厘子数量都不多,只有五到十枚,每一枚都格外珍贵,为防引起各城郡权贵之间的矛盾,每次参加的人数亦有限定,争夺者不得多于五十人,所属区域城郡中的权贵氏族轮流获取资格,不允许连着参加,这点也需要主祭严格核查,尤其是有些祀者还会请奇人过来帮忙,这些必须都要登记在册。剩下还有祭祀前要确保祭品数量充足,分配祭祀期间护卫驻守区域等等,这些都需要主祭亲自而为,他亦不敢假借他人之手,以防出错。
而在周喆忙碌同时,营地中的祀者们也同样也不曾闲着,祭祀在即,他们彼此交谈要比前几日更长更频繁,气氛非常热络。
参加丰收祭的祀者一般分为两种,第一种是住在华丽帐篷内各城郡中大氏族权贵的子弟,他们的家族在城郡内有一定的话语权,本身的才学实力也足够突出,唯独奇人资质略差,朝堂发下来的焕血丹轮不到他们使用,所以才会参加丰收祭尽力一搏。此类在祀者中数量最多,基本占到九层;另一种则是些地位不够却颇有家产的富商子弟,又或者干脆就是普通庶民,他们奇人资质通常都不错,在朝堂选拔具备奇人资质人才时因各种原因被刷下,没能被朝堂选中培养,他们同样也愿意冒着高风险拼死一搏。
此时,大家都看准最后一日,时间短暂,彼此勉强还能算是同伴时,暂时抛开各种小心思大胆攀谈讨论,希望多打探到有用的信息又或者是彼此的底细。否者等进入异兽区后就没那么简单了,赤色厘子只有那么几个,还有不少异兽也都喜欢吞吃赤色厘子,到时它们也会参与争夺,所以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将会是竞争对手,包括祭品!
这样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太阳西落方才结束。
夜里,营地给所有的祭品都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晚膳。
难得一见的干净餐盘里盛着香软的米饭以及大块的肉粒,让囚车内几乎所有的乾祭都忍不住的大快朵颐。
唯独那名少年,看了眼饭菜后轻声说了句:
“断头饭。”
旁边汉子可不爱听了,虽说不想再搭理少年的,可这会吃得爽气,他便忍不住道:“这话真够难听,就不能往好里想?帐篷里那些公子少爷们也要和我一起进去呢,别以为他们就能够全身而退,据说每次都会死掉不少,嘿嘿,有这些公子少爷一同陪葬也不算亏啊!”
少年一时也分不清汉子是个天生乐天派还是破罐子破摔,他出生猎户一直都居住在山里与大山打交道,外边的事大多都是听别人说的,所以他有些疑惑:
“既然都知道会死,他们为什么还要去?”
汉子嘿嘿一笑道:“那还不简单,世间皆俗人多为名利。我跟你说,他们这些少爷公子最后就算真吃了赤色厘子,也不一定能够成为奇人。每次丰收祭后一般只有两、三人运气足够好的才能够成事,最多一次亦不过只得四人成功。实在是资质太重要了,大部分人除非把焕血丹当饭吃才有可能成为奇人,更何况现在他们争抢的还是不如焕血丹的赤色厘子。但就算如此他们也会前仆后继,毕竟对普通人而言成为奇人的诱惑实在太大,单单只是增加数百年寿命,就可以让无数人削减脑袋打破头的去争夺。换成是你,若有一些资质,又有这么个机会摆在面前,你会不心动?”
少年则认真的摇摇头:“不心动,我更喜欢在大山里踏踏实实打一辈子猎。”
瞬间,汉子气笑了:“得,你志气高,你了不起,明天进了异兽区可别吓尿裤子就好!”
说完大汉便不再理会少年,少年也安静的把自己的晚饭给吃完。
另一边,长帐篷内,宋良宵她们这些坤祭的晚饭比乾祭还要更为丰盛,甚至在吃饭之前婆子们还花费了大半日功夫给她们每个人都全身擦洗了一遍,眼下所有个少女都拿到了一个三层高的精美食盒。
但少女们都没有什么胃口,神情麻木的安静吃着饭,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宋良宵第一眼看到这精美的食盒,是心中一紧,“断头饭”三个字同样出现在她脑海里,再美味的食物也都瞬间失去了滋味。
她食不知味,惶然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对明日未知的恐惧,长夜变得格外煎熬,恍恍惚惚中,外边传来了响亮的号角声,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亮,祭祀即将开始!
宋良宵一夜未眠。
第18章
帐篷外,青天白日,万里无云。
今日天气不错,曜日即为盛阳,此时祭祀最合适不过。
周喆五更天便已起身,换上了主祭的明黄色祭袍,头戴白羽冠。
待巳时一到,跨步登上祭台。
祭台之上所有祭祀用品都已准备完毕,祈祷果实丰收的祭文也已端端正正摆放在祭台中央的黄金支架上。
祭台下方右侧的空地上,站着五十人,皆是今次丰收祭争夺赤色厘子的祀者,而祭祀台前方则摆放着一排排的桌子与座椅,上边坐着的则是祀者们的亲眷又或者族中长辈,这些都是各城郡中身份不凡的人物,身旁还跟着不少仆役丫鬟们在旁伺候。
而另一侧,所有的祭品也都被赶到了一块,乾祭从囚车上下来,手脚上戴着镣铐;坤祭则被婆子们从帐篷里拉出来,排成了五排。乾祭在左,坤祭在右,均立在关押祭品的围栏内,后方有一群守卫将他们团团围住,和祀者一样,祭品都能够前无遮拦的看到祭台,不过祭品与参加丰收祭的祀者中间都隔着一大群围观者,彼此都无法看到对方。
周喆拿起高香,朝着天地跪拜了三次,起身净手后拿起祭文面对众人开始高声朗读。
宋良宵站在下方,如同按下静音件,一个字都不曾听进。她呆呆站着,脑海中正在不断回放着自己前二十八年的平凡人生。
她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工薪家庭里,上边还有一个哥哥,父母还算恩爱,家里不穷也没有大富大贵,这样的家庭在国内一抓一大把,没有任何特别。
而宋良宵本人也非常普通,普通的样貌,永远是在中游的学习成绩,没有特长,什么都学过一些,但都只会皮毛,没有一样精通。磕磕绊绊考上一个普通二本,分数只够选个普通的专业,毕业后面试了十几家单位才找到一份销售助理的工作,三年里跳了两次槽后才找到一个比较稳定有一定上升空间的岗位;在感情上她的经历则更简单,与恋人唐城青梅竹马,从小学起就是同班,大家都住在一栋家属楼里,关系非常好,等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彼此都互生好感,高中毕业后两人迅速确定恋情,大学他们都在同一座城市但不同学校,经历了四年的大学恋爱后,迎来的是五年工作四年异地的磨合与考验,等克服了零零种种的困难,经过深思熟虑后他们终于决定了要结婚,紧接着买房装修,挑选酒店婚纱,整个过程可以说顺其自然一气呵成。
像她这样平凡的人生要是写成小说,大概只能用乏善可陈去形容,满大街相似的人,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去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