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跟杜皓就不会,像是立刻就回到了以前的关系。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算起相处的时间,她跟蒋宁屿才是对彼此最熟悉的那个人。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江潺不打算继续耗费心神想下去了,她忽然记起白天那块漆牌还没修复好,当时心下慌乱,碰掉了梯子上的漆,不知道有没有溅到漆牌上……江潺直起身,打算走到平房顶看看那块漆牌。
她走上通往平房顶的楼梯,还没上到最高层,已经看到了蒋宁屿停在路对面的车。
本以为这会儿蒋宁屿已经开着车离开了,却没想到他正倚着车门,看向家里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潺立刻退了两级台阶,背过身将自己隐在墙后,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就这么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即大门被敲响了。
是蒋宁屿么……他回来做什么?江潺走下台阶,没出声,开了锁拉开门。
蒋宁屿站在门外,身后的路灯照过来,将她整个人都拢在他的影子下面。
他微低着头看着她,眼神黑沉沉的:“既然跟杜皓都抱了一下,那是不是也能跟我抱一下?”
江潺还没出声,就已经被面前伸出的手臂拥住了。
她猝不及防地被他拢入怀里,与温热的体温一并传来的,是陌生里挟带着熟悉的气息。她怔了怔,却没动,任由他这么抱住自己。
他则微微弯腰,头低垂下来,下颌抵住她的肩膀,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忽然溜走消失一样。
第75章
晚上,江潺把卧室里的床品全部换了一遍,仰面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微微发怔。
除了疲惫,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时隔六年,居然真的回来了……上次躺在这张床上,自己是十八岁?还是十九岁?真年轻啊……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搁在旁边的手机振动起来,江潺拿过来看一眼,是季霜打来的语音,她接起来。
“在做什么呢?”跟季霜的声音一起传过来的,是车载广播和汽车鸣笛的声音——一听就是刚下班坐出租车回家的路上。
上海夜晚的喧闹透过听筒传来,与此刻万籁俱寂的临江镇像是处在两个世界。
“刚把床上的东西都换了一遍,累瘫了,现在躺着呢……”江潺说,“你刚下班?”
“嗯,写稿子写到头秃。”季霜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在电视台做记者,深夜加班写稿子剪视频是常有的事情,“回去这两天怎么样,都做什么了?”
“陪姥姥做检查,回来收拾屋子,今天又见了蒋宁屿他们,别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见到蒋宁屿了?”季霜问,“他怎么样,变化大吗?”
“嗯。”
“都哪儿变了啊?”
都哪儿变了……江潺脑中闪过刚刚被蒋宁屿抱住时的一幕,六年前临走之时,她也跟蒋宁屿拥抱过,却没有这种整个人被“罩住”的感觉。原来人在成长之中,变化的不仅仅是身高,骨架和身形也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么……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对面季霜又问一句,江潺才回过神来。
“说不清楚,好像哪儿都变了。”
“唔,也正常,感觉我们俩也变挺多的。对了,蒋宁屿跟林听现在还在一起吗?”
“不知道啊,没问,怎么可能一见面就问这个问题。”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每次回家,见着我弟就问他有没有交到女朋友,再嘲讽他几句这辈子都不会有女孩看得上他。”
江潺被她逗笑几声,又说:“主要是,现在感觉还有点陌生,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想知道的话,过一阵子我帮你问问。”
“哎,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对蒋宁屿图谋不轨似的……”
“怪我了?不然你让覃西陆过来评评理,自己女朋友一上来就打听别的男生有没有交女朋友,是不是显得别有用心。”
两个人开起玩笑,话题从蒋宁屿身上移开,又聊了好一会儿,才结束了这通语音。
挂断电话,江潺返回微信界面,蒋宁屿的头像静静躺在靠上的位置,纯黑色的,是下午刚刚添加上的。
旧的微信账号她早就不用了,起初是因为刚到上海时,蒋宁屿总是在那上面隔三差五地转钱过来,也是因为她每次遇到难处,总是下意识点开他的头像。后来姥姥手术成功,她也找到了第一份工作,索性就新申请了一个账号。至于旧的那个,最初三年还会偶尔登陆上去看一下,后来就彻底不用了。
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蒋宁屿并没有发来到家的消息。从临江镇开车到海城要多久来着?江潺刚打开手机上的导航软件,手机上方就弹出了消息——“我到公司了。”
“这么晚还回公司啊”,江潺在屏幕上敲出这几个字,又很快一个一个删掉了,换成另外一句——“到了就好,早点回家休息。”
那边很快又回过来一条“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江潺没再回复,把手机搁到枕旁,关了灯闭上眼,一边想着工作坊的事情,一边慢慢沉入睡眠。
蒋宁屿是在凌晨一点多离开公司的,处理完今天的工作,他换了身运动装和跑步鞋,一边往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一边走进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门外有人加快了脚步,说了声“等会儿”。
蒋宁屿抬手按了开门键,下一秒那人便挤了进来——是他的合伙人之一关旭。
关旭是他在T大的学长,比他大了三届,自团队创建之初他们就一直合作至今。蒋宁屿在团队里主要负责技术,关旭则主要负责游戏运营。
“哎?”关旭见到他,讶异地挑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金夕说你今天不来公司了啊。”
“刚回来没多久。”蒋宁屿摘了一边耳机,“周五的运营方案我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行,那就按流程往下推了。”关旭说完,打量他一眼,“这都大半夜了,你穿这一身,不会还要去夜跑吧?”
“嗯。”
“靠,我这还想下楼去吃点宵夜呢,”关旭抬手在自己空落落的胃上摸了摸,“你这么自律,显得我也太罪恶了吧……”
电梯降到一楼,蒋宁屿在前面迈出去,笑了笑:“那你也来一起跑。”
“得了吧,那还不如杀了我……”
今晚夜跑的时间确实晚了些,湖心公园空无一人,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不夜跑就会睡不着,虽然夜跑了也未必就一定能睡着。但跑到筋疲力尽再闭上眼睛,总会入睡得更容易一些。
绕湖一圈是六公里,蒋宁屿全程不快不慢地匀速跑着,到最后几百米,忽然冲刺般提速,一直跑到来时的入口处,他俯下身撑着膝盖急促呼吸,胸口剧烈起伏。
平复了一会儿呼吸之后,他从旁边的地上摸了块扁形的小石子,走到湖边。
“身体要侧对着水面,低下来,手臂要尽量贴近身体,然后用力甩出去——”
耳边响起这样的声音,下一秒,石子从他手里飞出去,一直在水面上跳了二十多下才坠入湖心——最后几下没数清楚,光线太暗了,看不确切。
他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迈开步子朝自己的住处走过去。
翌日上午,江潺早早去了医院,本想早到一会儿,提前出去接一下林阿姨和杜皓,没想到等她去到时,他们已经先到病房了。
走进病房,林阿姨正握着姥姥的手,见她过来,抬手擦了擦眼泪。
“我昨天还说呢,小潺这些年就自己扛着这些事儿,也没联系我们说一声,”林阿姨说,“这都怎么走过来的啊……”
“这孩子跟我一样,要强。”姥姥说。
江潺走过去,将倒好的热水递给林阿姨,提醒她有点烫,又给杜皓也递过去。
“我还有这待遇呢。”杜皓小声说。
“那还我。”江潺不跟他客气,朝他伸出手。
杜皓赶紧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下一秒就龇牙咧嘴道:“烫!”
“是不是傻,”江潺瞥他一眼,“我刚提醒林阿姨了啊,你没听见?”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我哪知道几年不见你聋成这样了。”
两个小辈在后面嘀嘀咕咕地斗嘴,两个长辈则在前面叙着家常。
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江潺拿起来看一眼,蒋宁屿发来了一条消息:“下午在工作坊吗?”
她刚想回,施谦的消息也恰在此时进来:“下午能去你工作坊看看么?”
“可以啊,”江潺回他的消息,“随时欢迎。”
消息发出去,又切换到跟蒋宁屿的聊天界面:“嗯,有个朋友要来工作坊看看。”
“那晚上一起吃饭?”这回两条消息同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