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江潺语气平淡，“总之与其在这里闹事，让他们报警把你们拘进去，还不如想办法解决问题，或者找个好律师争取更多赔偿。”
“这不是现在解决不了吗？！”对方又抬高了声音。
保安这时走了上来，不知是听到了楼上的声音，还是有人听到外面的吵嚷声去叫来了他们。江潺跟面前这些人同病相怜，但对方过于粗鲁的态度让她感到不适，既然保安上来，她就不想跟他们再多说什么了。
她扶着前台的女孩朝旁边走了一段距离，把自己的电脑拿开，让她坐到沙发上。
“有没有事？”她看着女孩脚下踩着的细高跟些问。
“就是脚崴了一下，”对方摇了摇头，“应该没什么事，刚刚谢谢你啊。”
“不用，我也没帮得上什么忙。”江潺笑了笑，“不过公司又不是你家，你把门看得这么严能涨工资吗？”
听出她语气里淡淡的嘲讽意味，前台女孩的脸顿时红了一下：“那也不能让他们进去啊……这是我的工作。”
“你觉得如果他们真的要进去，你一个人能拦得住？”
对方不说话了，只是俯身揉着自己的脚踝。
“而且就算你真让他们进去，他们估计也不敢进去，”江潺朝那边跟保安理论的几个人看了一眼，“就是看着挺凶的，其实也是真没什么办法。”
对方仍不做声，过了一会儿站起身，又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回了前台的位置。
只是这天下午江潺抱着电脑继续整理资料时，收到了前台递来一杯咖啡：“送你的。”
江潺接过来，道了谢，又问她的脚踝怎么样了。
“好多了。”前台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那就好，施董还是没来公司吗？”
“嗯，他这几天都不在。”
江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种托辞，但即便是的话，她也没办法问出实情。
事实上江潺确实有些没耐心等下去了，施董这几天到底来没来公司，什么时候来，她对此一无所知，也没什么内部渠道知道这个消息。
既然一直等在这里也没什么消息，她决定去这位施董名下的其他子公司碰碰运气。
离开施家家居之前江潺给前台女生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拜托她如果施董回来就打电话跟自己说一声。
因为上午的小插曲，对方这次态度缓和了很多，点头答应下来。
事实证明这运气并不是那么好碰的。
接下来的两天江潺去遍了所有跟施明勋有关的公司，得到的回应全都是“施董不在”，实在找不到，她只好又打车回到了施家家居。
时隔五天再次站在马路边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她开始怀疑自己那天站在同样位置做出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即便真的找到了施明勋，作为现在施家集团地位最重要的人，他真的会接见自己吗？又真的会想听她说那些关于素梵的计划吗？把施谦踢出公司的人应该就是他吧，做出“不继续推进施谦做出的任何决策”这种决定的人应该也是他吧……
她在这里等待着争取一个推进素梵的机会，但这么多天了都没等到，是不是从一开始这机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天气似乎比她刚来上海时要变冷了许多，呼呼吹着的北风很快就将她浑身吹透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接起来。
听筒里传出的女声有些陌生：“你在哪儿？”
她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前台打来的电话：“就在你们公司楼下。”
然后她听到对方说：“施董现在在公司，你快点过来。”
“好……”她回过神，没想到事情会忽然出现转机，转身快步往公司跑，“我马上就到。”
“快点啊，”对方催促道，“他好像马上就要走了！”
坐电梯上去，前台女孩一见到她立刻就走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臂：“跟我过来。”
江潺被她拉着跑起来，来不及震惊她穿着这么高的细高跟居然能跑得健步如飞：“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知道他来公司了。”
她们快步往电梯方向跑，她听到那极细的高跟敲在地上发出咚咚咚急促的声响，好似一下下响起的倒计时。
她们跑到电梯，刷卡下楼，对面的女孩拍着胸口平复呼吸：“你可千万、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我会被炒了的。”
“你放心，”江潺在耳边举起三根手指，“把我凌迟了我都不会说。”
她们气喘吁吁地贴着电梯壁，忽然相视着笑起来，明明这几天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一刻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
电梯下到地下二层，前台女孩在旁边给她指着，低声说：“就是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施董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你提前去附近等着吧。”
“好。”江潺转头看向她，挺真诚地说了句，“谢谢你。”
“快去吧，”对方朝她笑了笑，“祝你成功。”
第88章
地下停车场万籁俱寂，江潺从随身拎着的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站在离那辆黑色商务车不远的地方。
前台提供的消息很及时，没等几分钟，就有脚步声从电梯方向走了起来。
江潺这几天在网上搜索过施明勋的照片，此刻一眼就认出了他——施明勋跟施谦在长相上略有相似，但气质千差万别，施谦看起来就是一副富家公子哥的做派，而施明勋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身上已经有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着施明勋和助理朝自己的方向越走越近，江潺深呼吸一口气，主动走了过去。
“施董您好，不好意思现在过来打扰您，我是大漆家具设计师江潺，之前跟施家家居合作过部分家具设计方案，这是我之前参与设计的作品，请您过目。”
她把自己的作品集递过去，施明勋伸手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便说：“这是办公室里那张桌子？”
“对，玄关桌，是我去年的作品。”施明勋一眼认出这张桌子，江潺稍稍松了口气。她特意把施谦当时定制的这张玄关桌图片放在最前面，希望以此降低施明勋的戒心。毕竟相对于“施谦的合作伙伴”这个名头，“家具设计师”会显得更无害一点。
施明勋又往后翻看了几张，都是施谦这两年从她这里定制的立柜、漆盒、摆台……他将它们全都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江潺赌的是施明勋会对这些大漆家具有印象，很显然现在她小小地赌赢了一把。
“设计得不错。”施明勋翻动了几页便走到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旁边，他脚步停下，没再看下去，合上作品集递回给江潺，“江小姐是吧？那你在这儿等着我，是想找我说什么事情啊？”
他跟施谦一样，说话时带着些许京腔，但听起来跟施谦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完全不同，言语间有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您听说过‘素梵’吗？”江潺问。
“‘素梵’？”施明勋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回忆，“听着有点耳熟，是什么品牌吗？”
“对，是施谦之前一直在推进的子品牌计划，我是他邀请过来一起合作的设计师。现在施谦的情况您肯定比我更了解，所以我想找您聊聊关于这个子品牌的事情。”
“是施谦之前推进的事情啊，”施明勋笑了笑，“跟施谦相关的业务现在已经都交给宋总负责了，你可以直接去找他谈。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他说完就要转身上车，江潺立刻又朝他走近一步，加快了语速：“施董，来找您之前我已经见过宋总了，宋总的意思是交给法务处理，我知道这意味着这个计划绝对没有再推进下去的可能，但还是想找您再争取一下。我想要的不是赔偿金，是把素梵继续推进下去，这不仅仅是创立子品牌的事情，其实对施家家居的整体品牌形象都有很大的帮助……”
她从包里又拿出iPad，迅速解锁屏幕：“这份是施家家居近五年的营收情况，是我在网络上查到的公开数据，这份是近五年以来施家家居的网络舆论情况，可以看到公众对于品牌印象的变化曲线，”她往后翻动几页，“还有这一份，是舆论出现大范围波动的每一个节点时，跟施家家居有关的决策和大事件……”
“我之前在凌锐做过不少市场分析的案例，所以见您之前也给施家家居做了一份分析报告，您刚接手家居业务不久，对年报上的数据可能很熟悉，但这些数据背后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了解具体的情况……”
她语速飞快地说着这些话，顾不上自己听起来是不是逻辑清晰的，只想得到一个能争取推进素梵的机会。
“但我确实一会儿有个重要的会要参加，”施明勋打断了她，她心脏一沉，却听他顿了顿，又说，“不知道江小姐介不介意一起上车，我们可以在路上聊聊你做的这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