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教室，江潺忽然失去了跟所有人辩解的欲望，只觉得有没有人相不相信自己都无所谓了，宿舍里到底是谁跟班主任告的密也无所谓了。
对着轮番来劝自己不要早恋要好好学习的各科老师，她选择了不否认不辩解全盘接受，甚至是默认了自己正和盛昀早恋。
以前她尊重每一位老师，现在却觉得他们道貌岸然，打着担心早恋会影响学习的名义，实则只是想逼她屈服于他们的威压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总之心里的想法就是，你们不是不让我恋爱吗，不是恋爱了在你们眼里就是罪大恶极吗，那我就非要真恋一个给你们看看。
盛昀那边也没消停过，江潺不知道各科老师是怎么跟他沟通的，只知道似乎他那边也没否认，否则各科老师不会这么如临大敌。
于是明明没恋爱，却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已经坐实了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晚自习下课时，江潺看到盛昀又在教室门口等自己。
她只觉得很疲惫，在周围看过来的目光中朝盛昀走过去，强装着不在意地朝他笑了笑：“走吧”。
他们朝楼下走着，盛昀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还好吧。”江潺恹恹地答。
“你是不是没跟他们否认过我们……”盛昀顿了顿，“我们之间的关系？”
江潺“嗯”了一声，怕他误会，又说：“我就是很烦他们总来管我，好像我罪大恶极一样，没有别的意思。”
“我懂，其实我也一样，”盛昀笑了笑，“他们越想来管，就越是不想让他们得逞。”
“嗯。”江潺点了点头，一瞬间有了一种跟盛昀站在统一战线的感觉。
今晚他们换了一条通往宿舍的小路走，这条路人不多，也没有教导主任蹲守，是着混乱的一天中难得幽静的时刻。江潺正打算让盛昀不用送自己了，却听旁边盛昀先开口道：“……但其实我有别的意思。”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呢，”盛昀抬手抓了抓头发，“上次我问能不能牵你的手，你没拒绝……”
江潺忽然意识到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受男生告白，她只觉得心脏快速跳动，脸上腾地烧了起来，不知该作何反应。
“啊……我，”她结结巴巴地回应，“我，我当时在走神……其实没听到你说了什么。不，不好意思啊……”
空气里忽然寂静下来，江潺不知道围绕在周围的微妙的气氛代表着什么，只觉得有些尴尬，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寂静，方寸大乱之下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样啊，”反倒是盛昀笑了一声，打破了这阵尴尬，“难怪你当时不说话，我还以为……”他顿了顿，没把话说下去，转而道，“没事，不过我们是可以结成同盟的吧？”
“嗯？”
“既然我们都不想屈服，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恋爱好了。”盛昀解释说，“不然他们可能还以为，我们是因为他们的劝阻才分开的。”
“我们本来就是同盟啊！”江潺理所当然地说。
盛昀握起拳头，手背朝上向她伸过来，她则同样攥起手指，跟他碰了碰拳头，像是在这个夜晚达成了某个坚不可摧的盟约。
第48章
周六傍晚，江潺放学回家，刚放下书包不久，蒋宁屿也从省城回来了——他下火车后没回家，直接坐车来了姥姥这里。
江潺郁闷了好几天，直到此刻见到蒋宁屿，心情才有了几分起色。
她正蹲着喂小疤，一抬头见蒋宁屿走进门，脸上绽出笑：“蒋宁屿，你终于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成绩得等过几天才出，”蒋宁屿单手将行李箱拎过门槛，“应该还可以。”
“那就肯定没问题了！”见蒋宁屿俯身打开行李箱，江潺站起身，“先休息一下啊，等吃完饭再收拾东西。”
蒋宁屿把行李箱平摊在地面上，半蹲下来从里面取了个纸质的袋子出来，递给江潺：“给你的。”
“欸？”江潺接过来，“你还给我买了东西啊。”
“嗯，好不容易去趟省城。”
江潺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帽子和围巾，白色的长毛材质，摸起来很柔软，好像在摸一只毛绒绒的小兔子。
“我去试一下！”江潺走到镜子前，扎着马尾戴帽子不太方便，她把皮筋扯下来，头发散落到肩头，然后把那顶兔毛帽子戴到自己头上，又围上了围巾。蒋宁屿把行李箱收拾好，也走到了客厅。看到帽子和围巾把江潺的脸衬得小小的，让她看起来像个毛绒绒的雪人。
“好看吗？”江潺朝他转过身。
蒋宁屿点了点头：“好看。”
“也好好摸哦！”江潺的下颌在围巾上蹭了蹭，“冬天戴肯定很暖和。”
“我试一下。”蒋宁屿说。
江潺走到他面前，本以为蒋宁屿会伸手摸她身前垂落下来的围巾，没想到他抬起手，落到了她头上，手指在帽子上揉了揉。
“是不是手感很好？”江潺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看着他问。
蒋宁屿“嗯”了一声，收回手指，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上。
“这又是什么？”江潺注意到蒋宁屿手上还拎了一个袋子。
“给姥姥买的手套。”蒋宁屿说。
“那你快去给她吧。”
蒋宁屿去厨房找姥姥了，江潺觉得有点热，把围巾和帽子摘了下来，仔细地叠好收起来，打算等天冷了再拿出来戴。她听到厨房里传来姥姥的笑声，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听到姥姥笑得这么开怀了，这一阵子她好像经常跟姥姥冷战，蒋宁屿不在时，家里的气氛总是很沉闷。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的说笑声停下来，蒋宁屿过来叫江潺去吃饭了。
江潺随他走过去，一坐到饭桌边，明显能感觉到姥姥的情绪比以前好了很多。
如果我是姥姥，应该也会更喜欢蒋宁屿这种外孙吧。她脑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以后出去别买东西了，浪费钱，”姥姥把桌上的菜调换了一下位置，让红烧鱼离江潺和蒋宁屿更近一些，“手套我有好几双，根本就不缺这些。”
“这个暖和，”蒋宁屿朝姥姥笑了笑，“以后冬天出去赶集的时候可以戴。”
“赶集就那么一会儿，戴什么不行，把钱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没事姥姥，”蒋宁屿说，“这次竞赛如果能拿名次，学校还会发一些奖学金，我花不完的。”
“钱这种东西还有够花的啊？多攒点总没错的，你以后上学不用钱啊，娶媳妇儿不用钱啊？过日子不用钱啊？”
江潺一直闷不吭声地吃着饭，听着他俩的对话，不知道姥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蒋宁屿一番心意，在她眼里反而成了浪费钱的举动。她忍不住替蒋宁屿嘀咕一句：“他以后总会再挣的啊，又不差一双手套钱，给你你收着就好了嘛。”
姥姥总算不继续唠叨这件事了，三人安静下来吃饭，蒋宁屿意识到面前的祖孙二人似乎又吵架了，而且从低沉的气氛判断，这次应该比他走之前的那次吵得更凶。
他暂时无从判断发生了什么，正想着要怎么开口问，姥姥抬头看向他：“小屿啊，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蒋宁屿没想到姥姥会忽然问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呛了口饭，偏过头咳了好几声也没止住。一旁的江潺拿过杯子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见他耳朵都红了。
蒋宁屿接过杯子喝了口水才压下去，又清了清嗓子才问：“姥姥，怎么忽然问这个？”
“像你这种好学生，会有早恋这种想法吗？”姥姥又问。
蒋宁屿还没答，江潺先受不了她的旁敲侧击了：“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绕弯子。”
但姥姥没理她，继续跟蒋宁屿说：“小屿啊，你们学校有个男生，据说还上过省台，这人你知不知道？”
蒋宁屿愣了一下，侧过脸看江潺，江潺面无表情地垂眼吃饭。
“……他怎么了？”蒋宁屿过了几秒才出声问。
姥姥还没说话，江潺咽下一口饭，先替她说了：“他早恋了。”说完又语气平淡地补充一句，“跟我。”
这话犹如平地一声雷，蒋宁屿全然怔住了。
江潺这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姥姥皱起了眉：“你还好意思说！”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潺又夹了一筷子菜，显得十分坦然，“早恋又不是犯法，我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你没犯法但你犯错了！”姥姥被她的态度激怒，饭也不吃了，手里的筷子重重放到桌上，“你才多大你就早恋？学校是给你早恋的地方吗？人家小屿学习这么好，人家早恋了吗？学习都嫌时间不够，哪还有工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江潺心里也生气，故意装出无所谓的语气：“是啊，学习好当然没时间想了，我又不爱学习，有的是时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