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趣班里多是一些中小学生,且女孩的人数居多,江潺对她们很有耐心,上起课来又没什么架子,小女孩们都挺喜欢她。
某次蒋宁屿跟她一起从公交车上下来,被班里一个小女孩看见,兴奋地跟她打招呼。没过多久,就有不少小女孩跑过来跟她说,小江老师,听说你男朋友好帅,你能让他来做模特吗?
江潺大为震惊:“我哪有男朋友!”
“林茜说的,她说她看见你们一起从公交车上下来的。”
“谁说那是我男朋友的,”江潺立刻澄清道,“他是我弟弟。”
“那你能让你弟弟来给我们做模特吗?”对面仰着头,锲而不舍地问。
“等我回去问问他愿不愿意。”
江潺以为这话糊弄过去,过不了多久她们就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连续半个月,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小孩过来问她这件事,大有江潺不答应就要一直问下去的架势。
“那我们今天学一下人物的重心,”江潺只好说,“如果你们表现好得话,我就把我弟弟请过来给你们做模特。”
画室里十几个人响应得异常热烈,还有几个小女孩兴奋地鼓起了掌。
那节课的授课效果也极好,收上来的课堂练习肉眼可见地比以往认真很多。
江潺只得兑现承诺,回去问蒋宁屿愿不愿意来给她们做模特。
“做模特都要做什么?”蒋宁屿问。
“也不用做什么,站那儿让她们画就行了,如果怕无聊,你可以拿本练习题去做。”
“可以啊。”蒋宁屿应得挺干脆。
翌日江潺就把蒋宁屿拉到了教室,小朋友们一见到他,就兴奋地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蒋宁屿真的带了一本练习册过来,江潺让他倚在窗边,手里拿着练习册:“放松一点,正常做题就行。”
然后她走到画室中间拍了拍手:“开始画吧,注意我这段时间讲过的知识要点。”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的笔尖和纸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江潺在画室里走动,时不时弯下腰,低声指出她们在素描中出现的基础错误。
事实证明,虽然大家态度挺认真,但因为基础尚且不稳,落在纸面上还是错漏百出。给教室后排的一个小朋友指出重心问题时,江潺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蒋宁屿。
风透过纱窗吹进来,把他身侧的纱质窗帘吹得扬起来,他手里握着笔,正微低着头在练习册上快速地演算着什么,看起来神情专注。午后的日光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静谧而明亮的色块。
她直起身走到讲台前,也拿过一张画纸,握着铅笔在上面快速勾勒出轮廓。
过程中其实没怎么抬头看向蒋宁屿,只是在画着刚刚停留在脑中的那一幕画面。
大半年的集训已经把她的手速练出来了,没用多长时间就画完了一张速写,她把画纸倒扣在桌面上,继续在画室里走动着给学生们指导。
放学前江潺把学生的素描作业都收上来,站在画室前一张张翻动着看起来。
小朋友们用拙劣的基本功把蒋宁屿画得歪瓜裂枣,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啧啧称丑。
蒋宁屿走过来,侧过头跟她一起看,看了几张之后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我真长这样吗?”
“怎么可能,”江潺笑出声,“新手画素描是这样的,手不听眼睛使唤。”
她翻完最后一张,听到蒋宁屿问:“那你呢?”
她抬起头,不解地问:“我什么?”
蒋宁屿看着她说:“你画的是什么样子的?”
江潺只觉得胸口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画速写时几乎没怎么抬头看蒋宁屿,即便扫过去几眼,蒋宁屿也都在垂眼认真做题,他怎么知道自己画了那张速写的?
“你是不是脑门上长眼睛了啊。”她故作自然地笑着说。
“我能看看吗?”蒋宁屿说着,手指已经落到了桌上那张倒扣着的画纸上,江潺只得点头,说可以啊。
画纸上,蒋宁屿沉静地靠在窗边,头发随风微微拂动。
铅笔在她手里好似有魔力,只是简单的黑白两种颜色,却好像能让人看到明亮的光斑。
蒋宁屿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画,那种微妙的气氛又弥漫开来。
江潺想说自己只是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好看,所以才心血来潮画了下来,但在这样的沉默里,好像解释会显得更刻意。
“怎么样,”她再一次用那种故作自然的语气说,“信心恢复了吧,你其实是长这样子的。”
蒋宁屿这才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黑漆漆的。
她对上他的目光,又迅速垂下眼,继续翻看那些歪瓜裂枣的画。
“这张画我能留着吗?”几秒之后蒋宁屿才出声问。
“可以啊,”江潺佯作镇定道,“随你。”
第63章
兴趣班的小朋友们后来又频频来找江潺,问她蒋宁屿什么时候能再过来做模特。
江潺没再应下来,只说她弟弟最近很忙,没怎么有时间过来。
“那他看到我们那天画的素描了吗,”有小朋友问,“他喜欢吗?”
“喜欢啊,”江潺面不改色地撒谎,“喜欢得不得了。”
一群小朋友开心地咧着嘴笑:“小江老师,那等你弟弟不忙了再过来做模特。”
“好啊。”江潺点点头。
事实上她没再跟蒋宁屿提过这件事,总觉得那天下午之后,他们之间的变得更奇怪了。
以前跟蒋宁屿待在一起时总是很放松,但现在却能察觉到明显的不自在。
去年生日之后,他们之间也有过这样一段时期,但那会儿江潺很快就去省城集训了,所以那种古怪的感觉并没有延续太久。然而现在他们都在放暑假,单独相处的时间有很多,根本无法忽略那种跟以前不太一样的相处氛围。
于是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江潺除了在兴趣班上课,其他时间更多待在季霜家里。
这个暑假漫长得她们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无聊之中也不知谁先提的主意,大半夜缩在电脑前面看起了恐怖片,什么《午夜凶铃》、《山村老尸》、《孤儿怨》……总之把网上提到的十大恐怖片全部看了一遍,一边怕得要死一边又觉得好刺激欲罢不能。
季霜的父母去城里的集市摆摊了,家里除她之外就只有她弟弟在,没人管她们,她们就晚上看恐怖片白天补觉,过得日夜颠倒。
姥姥也破天荒地没像以前那样管着她,由着她爱在季霜家里待几天就待几天。
但几天之后季霜的妈妈回来了,要带她回姥姥家探亲几天,于是江潺只得回了自己家。
傍晚回去时,蒋宁屿正在厨房帮姥姥打下手,江潺推开门宣布:“我回来了!”
姥姥扭头看她一眼:“这是谁啊?哪家孩子跑错家门了。”
“哎呀,我不是天天给你打电话嘛。”江潺跑过去挽着姥姥的胳膊,“好饿啊,做什么好吃的呢?”
“哪有好吃的,凑合吃点吧。”姥姥看着她说,“这几天上街讨饭去了?怎么饿得面黄肌瘦的。”
“真的假的。”江潺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转头问旁边帮忙剥蒜的蒋宁屿,“有吗?”
蒋宁屿看她一眼,说“还好”。
“小屿那是不好意思说你,”姥姥说,“你自己去照镜子看看。”
江潺跑到镜子面前照了照,倒也没有“面黄肌瘦”那么严重,但眼下两抹青色的黑眼圈极其明显,看上去确实面如菜色,一副即将得道升仙的样子。
这倒也不奇怪,她跟季霜半夜被吓得睡不着,只能白天合上眼补觉,一睡就睡过了饭点,爬起来随便找点东西塞进胃,这就算解决了一顿饭。
姥姥嘴上说着“凑合吃点”,看到她回来,又临时加了两道荤菜。
江潺好几天没吃上正常饭菜,一顿家常便饭吃得她两眼冒光、大快朵颐,吃完一碗米饭又跑去添了一碗。
姥姥往她碗里夹了一只虾:“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吗?”
江潺吃得浑然忘我,耳朵捕捉到关键词,顿时联想到前天刚看的《咒怨》,警觉地抬起头:“鬼?什么鬼?什么投胎?”
一旁的蒋宁屿没忍住笑了一声,姥姥也被气笑:“吃你的饭,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东西!”
晚上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蒋宁屿则坐在隔壁的书桌前看书。
往常江潺看电视的时候,总会问蒋宁屿要不要过来一起看,就算不问,蒋宁屿也会过来问她在看什么。但今天谁也没先开口,好像约好了要各做各的事情。
今晚的电视好没意思,江潺按着遥控器已经换了三轮台,也没找到自己想看的。
不然问问蒋宁屿要不要一起看电影?但如果再遇到《十面埋伏》那种接吻的镜头,好像也有点尴尬……那要一起做点什么呢,玩游戏?
正心不在焉地换着台,姥姥端着一篮炸虾片过来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