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西淮弓背,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在床上。拿来房间里的一瓶纯净水,拧开瓶盖,递到蒲灵唇边。
蒲灵半睁开眼,宛若被抽走骨头的身体倚靠在床头,眼睫困倦地耷拉下来,瞧见唇边的水瓶,她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声音含糊不清。
“不要……我要喝热……热水。”
说完,她脑袋往后一歪,有往外倒的趋势。
见状,靳西淮一手将开盖的水瓶往外一扬,肩膀靠过去,让蒲灵的脑袋稳稳落在他身上。
另外一只手则扣着她的腰,牢牢箍住的力道,像是握住什么价值千金的和璧隋珠。
掌心里,不盈一握的触感让靳西淮短暂失神。
直到怀中的人发出一声不舒适的闷哼,他才如梦方醒般,松手,将人重新送回柔软的枕头上。
靳西淮转身找到房间里的水壶,烧了一壶热水。水开后,冒着热气的水与纯净水一同倒进杯子里,勾兑出一杯温度恰好的热水。
一杯水重新被递到蒲灵唇边,少女脸上神态温驯,显得乖巧极了,可一开口却依旧是任性至极的拒绝,“这水太烫了,我要喝冰水……”
再次面对拒绝,靳西淮脸上仍然没显露出丝毫不耐,他无声叹口气,开口的嗓音温和中带着不自觉的轻哄:“这水不烫,我掺了冷水进去,喝起来应该刚刚好。你今晚已经喝那么多酒了,再喝冰水会刺激肠胃。”
“可我觉得这水很烫。”像是完全没听进去他的话,蒲灵重新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的模样,不满地嘟囔:“天气那么热,为什么不让我喝冰水……”
闻言,靳西淮哑然失笑。
看来真的已经醉得不轻,连现在是数九寒天的季节都忘了。
感受到身边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因为酒精发酵而身体升温发热的人蹭了蹭枕头,慢腾腾地将手伸出被子外,搭上胸口的衣领。
在靳西淮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皱了皱鼻子,燠热难耐地将圆领毛衣往下一扯。
“……”
因失去布料掩盖,一弯伶仃玲珑的锁骨毫无遮挡地显现在空气当中,笼在房内清淡的光线下,渲着象牙般温润质感。
明明仅仅只裸.露了这么一小块皮肤,可靳西淮还是觉得后脑勺一瞬发紧。
将视线偏转,大脑空白地往一旁的落地灯上盯。
可身边的动静还在继续,极力地牵扯着他猛然跳动的神经。
蒲灵轻声喃喃:“好热……渴……想喝……水。”
静默片刻,像是彻底认了输,靳西淮低眸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吩咐对面的人帮忙送点冰块过来。
折腾好一番,蒲灵最后也只是浅浅抿了一口冰水,便没再继续喝下去。
她拨开放在自己面前的水杯,神色困顿地合起眼皮,唇边溢出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语不成句。
“晕……”
“热……睡觉……”
下一秒,便有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枕边放。
等她躺好,又伸手细致地帮她把被角掖得严丝合缝,像是生怕她扯掉被子,最后冻得感冒。
脸贴着散发着淡淡馨香的枕头,少女闭着眼眸,睫毛柔软地垂下来,嘴角弧度松弛,神情安然又平和。
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透明的空气静静流动,伴随着微不可查的呼吸声。
心脏被闷在胸腔,隔着结实的骨架与皮肉,怦然跳动的动静被隔绝一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阵轻响,而后覆盖过来一片阴影,似是有人俯身靠近。
停顿几秒后,像是专门掐着点儿,一道清冽的气息凑近,悠长干净,极为克制悬在蒲灵耳畔。
嗓音温柔又缱绻,低到几乎要听不见,如同一束羽毛轻柔剐蹭着鼓膜:
“蒲灵……”
“新年快乐。”
第35章 游戏转折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拉开,门锁传来轻巧的“咔哒”声,靳西淮关门离开。
隔着紧闭的门扉,脚步声远去。
蒲灵睫毛翕动两下,而后缓缓睁开眼。
眼眸清澈明亮,眨眼频率迅捷,哪还有之前的醉意朦胧与迷迷瞪瞪。
虽然没踏足过酒吧,但蒲灵酒量真心还行。
高中毕业后,她考了个离家有些距离的学校,大三下学期搬出宿舍,住进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寓,有时候心情烦了,也会去便利店买一些酒回去喝,把自己灌得微醺,理智渐渐被醉意抽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自然就被抛之脑后。
就这样,在一件件烦心事的堆叠积攒下,她孑然一身地在公寓里喝下一杯接着一杯的酒,默默咽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与难受。
相应地,对酒精的耐受力也一步步提高。
所以今晚喝的那些酒水,还不足以将她变得烂醉如泥,思绪混沌。
虽然有些微醺,但出门后被风一吹,在车上睡了会儿,酒意便渐渐挥发了。
而身为演员,一些高难度的角色都挑战过了,演这么一出醉酒戏,对蒲灵来说,完全就不在话下。
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试图通过演这么一个丧失意识的醉鬼,用一些平时清醒时根本不会做的行为,看一下靳西淮对此做出的反应。
去折磨他,戏耍他。
但一出戏演下来,靳西淮不仅没有如她料想中的那般,因为她几次三番无理取闹地要喝水的举动感到不耐烦,还体贴备至,耐心十足。
整个人似乎没有脾气,完全不像她记忆里我行我素、疏宕不拘的少年。
若是先前还存在一丝怀疑,认为靳西淮扮演他哥,成为自己男朋友,是对她……意图不轨。
可今晚,她有意地去做出一些令人误解,撩拨人心的举动。
如果靳西淮真有不轨之心,心思龌蹉,可能就会因此按耐不住,趁虚而入。
但他完全没有。
不只持节克己,还对她百般纵容,悉心照顾。
为什么呢?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蒲灵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陷入更深的费解。
所以,靳西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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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元旦假期于次日清晨宣告结束,蒲灵起床后,不知是没睡够还是酒精代谢产生了点副作用,她脑袋有些昏沉沉的,不过除此之外也没其他多余的不适症状。
在她洗漱的时候,小话唠谷佳佳便迫不及待地谈起昨晚如何跨年一事。
“我昨晚跟爸妈视频完,看了场跨年晚会,就看着小说睡着了。唉,本来还想掐着点在朋友圈发个动态,迎接新的一个年份的到来,看来只能得后面过除夕守岁的时候再掐点发了。”
说完自己的,她用那种含蓄又克制不住好奇的小眼神看向蒲灵,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虽未言语,但蒲灵一下子就猜中了她内心的想法。
“是不是想八卦一下我昨晚跨年都做了什么事?”
谷佳佳露出被戳中心思的赧然神色,语气弱弱地说:“是……是有那么一点好奇啦。”
蒲灵笑笑,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她脑袋:“我还不懂你嘛,小八卦精。”
往脸上泼了两捧冷水醒神,蒲灵关掉水龙头,用洗脸巾擦着手上水珠:“昨晚其实也没做什么事,就是去吃了顿饭,然后在一家格调挺不错的酒吧里喝了几杯酒。”
“啊……”谷佳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还夹杂着点失望:“就只有吃饭和喝酒了吗?”
“不然呢?”蒲灵好笑地瞥她一眼:“你以为我们做了什么?”
谷佳佳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也没有啦,就是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就感觉……好像平淡了点。”
蒲灵扬眸一笑:“是吗,我倒是觉得挺新鲜的。”
这话不假,于蒲灵而言,昨晚的确是挺新奇的一次体验。
第一次和人出去跨年,第一次去了酒吧。
尤其是这次跨年的搭子,是在此之前,她从未设想过,甚至觉得这辈子她和对方都没办法坐下来好好沟通的靳西淮。
洗漱完,蒲灵正想发消息问靳西淮要不要过来一起吃早餐,房间门铃突然响了。
谷佳佳去应门,片刻后,手里提着一堆东西回来。
蒲灵瞧着,问:“这是什么?”
谷佳佳:“那人说是靳总吩咐他们送过来的,说是这些食物和蔬菜汁能缓解酒后肠胃不适。”
“不过,今天怎么不是靳总亲自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