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结束完工作,她也收到了来自靳青恪的回复。
他给她发了一个地址,然后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按照靳青恪给的地址,本想直接回家的蒲灵让司机调了个头,前往约定地点。
去的路上,蒲灵思绪纷杂,不知道待会儿该如何跟靳青恪交谈。
在愁肠百结中,她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靳西淮跟她说的交接工作,现在想想原来是在跟他哥进行交接。
可为什么靳西淮不明确说明,也完全没同她提起靳青恪回国的这件事?
怀揣着乱麻般的头绪,蒲灵抵达跟靳青恪约定的地点。一家预约制的休闲会所,很是精巧雅致的中式风格,曲水流觞,环境清幽,处处都透着复古典雅的意趣。
蒲灵戴着口罩和帽子,跟服务员说明来意后,便被带着穿过曲折回廊,走到一处被竹林与水墨屏风环绕成的半开放式包厢。
等她进去的时候,靳青恪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临近傍晚,天色暗沉,没落雨,空气中绵延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闷。
男人坐在一张梨花木桌前,身后是竹影疏斜,低垂着眼睫,清峻的眉弓在投落深邃阴影,遮掩住眸底情绪。
眼睑处有淡淡青黑,不算浓重,但在一张如雪似玉的脸庞衬托下,显得尤为明显。
身姿依旧挺拔端正,却叫人无端看出几分颓然。
不知在想些什么,出神到灵魂都仿佛被抽走,连蒲灵的到来也毫无察觉。
“青恪哥。”蒲灵低声喊了句。
如梦方醒般,靳青恪抬起眼,视线朝蒲灵瞥来。
那一眼,却叫蒲灵有些心惊。
男人本就淡漠如烟的眸光,如今更是不起波澜,像是拢着一层无机质的灰。
暗色倾轧,仿佛下一秒就要起雾,落雨。
蒲灵内心一紧,因为那呼之欲出的不安预感。
“小灵。”仿佛魂魄重新附体,靳青恪回神过来,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牵起一缕笑,强颜欢笑的意味很明显。
蒲灵坐到他对面,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稀松平常地开口寒暄,问靳青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得到回答后,蒲灵顿了顿,又问靳青恪:“那……青恪哥,你之后还会出国吗?”
靳青恪沉默了许久,半晌,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短时间应该不会了。”
闻言,蒲灵还有什么不明白了的呢。
一个美好的生命就此殒落,她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何言语在生死之前都显得是那样空洞晦泛。
良久,才挤出一句极为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节哀。”
之后,气氛陷入良久的沉默,就如同这糟糕的天气一般,情绪也进入了一段持续的低潮期。
最后,还是靳青恪主动出声打破沉默。
他问起蒲灵近况,用着跟以前一般无二的冷沉而不失温柔的语气。
蒲灵回道:“还可以,签了一家新的经纪公司,前段时间拍了一部电影。”
靳青恪:“电影?”
蒲灵颔首:“对,不过我不是主角。”
靳青恪笑笑:“那也很厉害了,能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题材的吗?”
蒲灵莞尔:“当然,也不是什么秘密,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讲述的是……”
蒲灵大致讲了一下电影的主要内容,靳青恪很认真地听着,末了,评价一句:“是个不错的故事。”
蒲灵继续说着:“上午刚拍完一个广告,过两天要拍一个杂志,再过几天又会进另外一个组。”
靳青恪看着她,眉眼乌黑冷清,目光却是类似长辈与晚辈相处时的温和之色,“看来小灵你的演艺事业已经完全步入正轨了,真为你感到开心。”
两人谈着日常的话题,谁也没再主动去提起有关于“安筠”的话题,蒲灵能察觉到靳青恪也在有意避开不去谈及。
似乎只要不去触碰,悲伤便不会轻易降临。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久了便口干,蒲灵正要拿起桌上的水杯,忽听旁侧一阵窸窣声响。
她一愣,抬眼望去,发现是一只身姿矫健的边牧在竹林中穿梭,动作灵活迅速,搅乱一丛安静生长的植株。
靳青恪也循声望去,而后很淡地笑了下:“应该是哪个工作人员养的狗,一不小心让它乱跑动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用一个工作人员打扮的男人出现,嘴里喊着小狗的名字,旺财。气喘吁吁地追上那只名为旺财的边牧,逮住它训斥了几句,又跟被惊扰到的蒲灵二人道了几声歉,便匆匆地将狗带离了这片区域。
望着狗主人与边牧离开的背影,蒲灵突然想起一件事,闲聊般与靳青恪提起:“青恪哥,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有一起捡到过一只小狗的事情吗?”
靳青恪面露疑惑:“捡到小狗?”
蒲灵以为是时间过于久远,对方忘了,便补充信息道:“对啊,就九岁那年,我在你家别墅那片区域玩,我和你一起捡到一只脏兮兮的柯基,我们还一起给它洗了澡。”
饶是蒲灵信息补充得很是充分,但靳青恪在脑海里搜寻一番,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
看着他茫然的神色,就在蒲灵以为他已经忘记,想要出声打圆场之时,靳青恪脑海灵光一闪,明白过来自己为何没有这段记忆。
不是因为时间久远而遗忘,也不是因故缺失。
而是因为,这段记忆,根本就不属于他。
“忘了没关系,毕竟都那么久之前的事了,我……”
“小灵。”靳青恪缓声开口。
话被打断,蒲灵不明所以,刚想问他是不是已经记起来了,却见靳青恪表情复杂地看着她,随即,轻而缓地陈述了一件事实:
“你说的那个和你一起捡到小狗,还跟你一起给小狗洗了澡的人,其实并不是我。”
“而是——阿淮。”
第61章 追啊追
蒲灵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靳青恪口中的阿淮是谁。
靳西淮。
怎么会是他?
听了这番话,蒲灵都快以为今天是愚人节,以至于靳青恪要跟她开这样一个玩笑。
但现实告诉她,这日时近四月中旬,并不是一个适合愚弄人的日子,靳青恪也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所以,她记忆中的那个陪着她和小狗度过了愉快的一天的人,其实是靳西淮?
蒲灵胸口一滞。
复又想起之前的靳西淮还在扮演靳青恪时,她有所怀疑,试探性地提起关于小狗的话题,而靳西淮对答如流,最终让她打消了疑虑的事情。
当初,在蒲灵发现靳西淮身份后,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一个非当事人能回答出关于小狗的信息,但后来她以为是靳青恪可能跟靳西淮谈起过这事而就此揭了过去。
现在细想一下,便能发现这个想法并不能站住脚跟。
连她都忘了的细节,为什么靳西淮却能精准说出来?
只因为,他才是当时耐心细致地给那只陨石色柯基犬洗澡的人。
原来真的是他。
可蒲灵不解:“那为什么当时我到你家别墅的时候,家里的佣人都喊靳西淮叫青恪少爷,把你当成靳西淮?”
不然她也不会认错。
靳青恪的神情显然也陷入到之前的回忆当中,怔了怔,他抬起眼睫,静声说:“因为当时我跟阿淮换了身份。”
蒲灵额角一跳:“换了身份?”
“对。”靳青恪平静陈述:“那是我和他第一次换身份。”
蒲灵不解:“为什么要换,你们当时也才十一二岁,应该没什么要换身份的必要吧。”
靳青恪的脑海渐渐被那时的回忆充盈,或许是年幼的岁月还算美好,他冷沉的眉眼稍稍松动,“是阿淮找到我,主动跟我提出要换的。”
蒲灵没再提问,安静地听他讲述:“他跟我说,想要当一回哥哥,想要看看假如他成为了我,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会改变多少。”
蒲灵眨了下眼睫毛,她瞬间理解了两人换身份的理由,以及为什么会是靳西淮主动提出来。
“阿淮他从小就跟我不太亲近,人小,心思却难猜,那是他第一次求我,那时候我虽然还不太理解他的想法,但还是答应跟他换了。”
“虽然我和他是双胞胎,外貌上极为相似,但你们也知道,我跟他的性格大相径庭。一开始,我还担心他扮不好我,但后来我发现,他还挺有演员的天赋,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我的神态和说话的方式。”
靳青恪极轻地笑了下,“但我演技不太好,没办法演出他的言行举止与气质,怕露陷,所以就假装生病,在他房间里躺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