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黄泉路上自有公道。”
怀中的温蕾动了动,细瘦的手指攥住路窈的衣襟。
少女仰头望着穹顶破洞处漏下的天光,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嘴角却扬起一个久违的、属于古丽娜泽尔的桀骜弧度。
路窈抱紧她冲破礼堂残窗,飞向远方。
第138章 落花蛊
警局中。
李然正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直播间里路窈一剑劈开冥婚礼堂、引来天雷焚身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忽然,窗外传来破空之声。
“不是说现在玄门式微……”李然手中的保温杯“咣当”砸在地上,“这御风而行是怎么回事?!”
她强作镇定地整了整警服领口,抬头就看见路窈抱着个苍白少女从天而降。
风在她们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像极了神话里的飞天图卷。
“未满十八岁,父母为彩礼逼婚冥配。”
路窈轻轻将温蕾放在接待椅上,“该怎么判?”
李然嘴角抽了抽。
自从这位玄学主播横空出世,他们警局的案例库就不断刷新下限。
她默默摸出手机:“我得……问问最高检那边……”
“监护权必须剥夺。”路窈指尖在温蕾额前轻点,一缕金芒没入眉心,“琉璃骨我能治,但需要个靠谱的监护人。”
路窈指尖捻起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双手结出莲花法印。
随着她低声吟诵咒文,符纸化作点点金芒,如春雨般渗入温蕾苍白的身躯。
温蕾轻哼一声,感觉一股暖流自心口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脆如琉璃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干枯的枝条重新焕发生机。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渐渐有了血色,指甲泛起健康的粉晕。
“为什么……”
温蕾抬起已然红润的脸庞,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路窈的面孔,“要这样帮我?”
路窈伸手拂过少女额前的碎发,指尖在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前微微停顿。
千年记忆如走马灯闪过。
“因为……我们有未尽的缘分。”
温蕾瞪大眼睛,耳边仿佛响起遥远的驼铃声。
有什么深埋在血脉深处的记忆正在苏醒,让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等你能跑能跳了,”路窈的眼中泛起怀念的神色,“我带你去找匹好马。”
温蕾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一望无际的草原,有个少女正策马飞驰,银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我……”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那里曾经连触碰都会疼痛,“真的可以骑马吗?”
路窈笑而不答,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
路窈刚踏进静澜山的小院,一阵急促的“啾啾”声便传入耳中。
只见一只虎皮鹦鹉在梨树下焦躁地跳来跳去,翠绿的羽毛都炸开了花。
幽晴好奇地凑近,那小鸟突然扑棱着翅膀蹦到她手心,豆大的眼珠里满是惊恐。
“救命!果实大人救命!”
“这称呼……”
幽晴手指一愣。
会这样称呼路窈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
“颜凌萱出事了?”
鹦鹉疯狂点头,翅膀尖指向东南方。
路窈袖中铜钱叮当落地,排出一个凶险的卦象。
她抓过小鸟,在它羽翼下摸到张染血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马家】
路窈凝神,掐算颜凌萱身上发生了何事。
……
自从上次被路窈抓回静澜山,被下了千生蛊之后,颜凌萱就忙得脚不沾地。
这千生蛊对她的要求是,每日需以蛊术救一人,否则子时将至,便有万蚁噬心之痛。
颜凌萱回到苗寨后,日子过得像走钢丝。
每天清晨鸡鸣时分,她就出了门,在寨子里转悠寻找需要救治的人。
头两日还算顺利:周一救了个被摩托车撞伤的少年,用金蝉蛊替他接好了断骨;周二用百花蛊帮难产的妇人止血,听着婴儿啼哭声走出竹楼时,月亮刚爬上树梢。
周三清晨,她正盘算着去后山找找采药摔伤的人,她弟弟颜天佑闯了大祸。
这个刚满十六岁的混世魔王,竟把同班女同学的肚子搞大了。
那对夫妻带着女儿闯进颜家祠堂,妇人搀着腹部微隆的少女,男人则掏出一叠检查报告拍在桌上。
“颜先生,您家公子做的好事,总得给个说法吧?我们苗寨的规矩,您懂的。”
“三个月了,B超照得清清楚楚!要不是看在你颜家的份上,早让这赔钱货打掉了!”
“要么八百万,要么娶了我女儿!”
颜秀成堆着满脸笑意,亲自将人送出大门,还塞了个鼓鼓的红包。
待那家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砰!”
门被狠狠摔上。
颜秀成转身时,面目已然扭曲,额角青筋暴起。
他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颜凌萱,“养蛊千日,用在一时。去,给那丫头下道落花蛊。”
落花蛊,有着美丽的名字,却是最阴毒的禁术之一。中蛊者会如凋零的春花般,先是胎息断绝,继而母体精血逆流;三日之内,母子俱亡,化作一具双魂枯骨。颜家先祖曾立下血誓,此术绝不轻用。
而今颜秀成为包庇幼子,竟要女儿破这百年戒律。
颜凌萱倒退半步,后背抵上神龛。供桌上历代先祖的牌位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仿佛都在冷眼旁观。
“不,我不……阿爹,天佑做的孽,为什么要让我的手上染血?而且,那女孩才十五岁,您摸摸良心,若今日是我被……”
啪!
颜秀成的巴掌带着风声袭来,将她半边脸打得偏过去。
他揪着女儿的发髻逼她抬头,“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教训老子的?”
颜凌萱身上的孝蛊发作,痛得满地打滚。
颜秀成冷眼旁观,直到女儿痛得口吐白沫,才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她的脚踝,将她扔进地窖。
“不听话就关到你想通为止!”
子夜时分,千生蛊准时发作。
无数看不见的毒蚁顺着血管爬满全身,每一口啃咬都像烧红的针在扎。
颜凌萱疼得用头撞墙,却咬紧牙关不喊一声求饶。
三日后,当地窖的铁门终于打开时,颜凌萱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
苗疆的烈日刺得她睁不开眼,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她径直朝着那个怀孕女孩家的吊脚楼走去。
第139章 拜堂
推开竹门的瞬间,颜凌萱看见少女正蜷缩在地上,腹部微微隆起,脸色青白如鬼。
颜天佑下的断肠蛊正在她体内肆虐。
那蠢货连最基础的蛊术都用不好,反倒让这姑娘多受折磨。
“别怕。”
颜凌萱颤抖的手指划过少女的腹部,金蝉蛊从她袖中钻出,化作点点金芒没入少女体内。
蛊毒解除的瞬间,女孩突然嚎啕大哭,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
“谢谢…谢谢姐姐……”
少女的抽泣声像一记惊雷,震醒了颜凌萱混沌的心神。
她开始明白路窈的良苦用心。
自那天起,颜凌萱叛逃离家。
不再听颜秀成的吩咐去害人,而是靠自己手中的蛊术去帮助别人,她从未感觉生活如此充实。
对于手中的蛊,也有了新的领悟。
每当金蝉蛊治愈一个病患,她都能感受到血脉中的千生蛊在欢欣颤动。
夜半惊醒时,再没有万蚁噬心的噩梦,只有掌心残留的被救者的体温。
夜夜安眠。
然而,这份安宁太过短暂。
颜秀成带着族人将她五花大绑拖回祠堂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天真。
在如今的苗疆,女子不是自己的主人。
她的这一次出走,让颜秀成意识到,这个女儿不好掌控了。
“翅膀硬了……”
得赶紧把她嫁了。
嫁了人,自然就懂得什么叫三从四德。
他将颜凌萱关在地窖中,自己筹备起婚礼来。
大婚当日,当喜婆掀开地窖铁门时,颜凌萱还以为又是来送饭的。
直到被四个壮妇按进浴桶,烫水灼红了苍白的皮肤,新娘才最后一个得知真相。
“马家的花轿都到寨门口了……”
“听说新郎官前头已经克死五个……”
洗干净后,颜凌萱被按在铜镜前。
她们用掺了软骨散的胭脂给她上妆,将她的挣扎与愤怒化成新娘的娇羞。
镜中的自己越来越陌生。
惨白的粉底像是刷了层石灰,血红的嫁衣裹得她喘不过气。
梳头婆的银梳扯断颜凌萱一缕头发:“新娘子别哭啊,妆要花了。”
在被强押上花轿的前一刻,颜凌萱剧烈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