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亲手种下的追踪符。
“路小姐道法精深,真是后生可畏啊。”
钟正明亲切地握住路窈的手,“这次多亏你及时发现邪修踪迹,我们特别处理处一定会追查到底。”
路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钟处长过奖了。那邪修狡猾多端,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钟正明笑着打断她,面露自信,“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目标。对了,路小姐若有什么线索,欢迎随时联系我。”
他递来一张烫金名片。
路窈接过名片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烫金的字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芒,名片背面用肉眼不可见的暗纹勾勒出七颗星斗的图案。
又是一道新的邪术……
北斗窃命阵。
《地煞倒天书》中记载的阴毒术法,能通过七星轨迹悄无声息地窃取他人灵力与命格。
这位表面上一派正气、备受尊敬的钟处长,背地里将《地煞倒天书》中的禁术钻研得如此透彻。
想起星瞳觉醒综艺里那个被用来窃取选手生机的阵法,两者运转原理如出一辙。
路窈眼神渐冷。
当初星瞳觉醒事发后,幕后黑手颜家本该被严惩,却莫名其妙被保了下来。
现在想来,能在灵异事务特别处理处的眼皮底下做这种手脚……
颜家的保护伞,就是这位道貌岸然的钟处长。
谁能想到,本该守护人间正道的灵异事务特别处理处,其最高负责人竟是邪术的集大成者。
路窈捏着名片,对钟正明微微一笑。
钟正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然而一声轻响,名卡片在路窈指间突然化作一簇飞灰。
夜风拂过,灰烬打着旋儿飘散在两人之间。
钟正明儒雅的面具瞬间崩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路小姐这是何意?”
路窈轻笑:“我不需要联系你,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够杀尽所有邪修。”
她眸中寒光一闪,尽显轻蔑。
钟正明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他强撑着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过刚易折……”
“是吗?我倒想知道,谁能折我?”路窈挑眉。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骤然释放。
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特别处理处的干员们不约而同地后退数步,面露惊骇。
钟正明死死盯着路窈周身流转的灵力光晕。
那是合体期大能才有的“灵光外显”!
“合体期……?”
钟正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不可能!”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上次在赛车场看见你,你明明才……”
路窈轻抚剑穗,似笑非笑:“化神巅峰?对不起,我可是一日千里。”
钟正明脸色铁青。
“现在,钟处长还觉得我是在说大话么?”路窈唇角微扬,“不过也是,对您这样……止步元婴的人来说,确实很难理解。”
钟正明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为了追赶路窈,他不惜动用钟家传承千年的镇族之宝,从黑市换来无数禁忌丹药。
那些丹药让他日夜承受经脉寸断之苦,才堪堪从金丹突破到元婴。
钟正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干笑:“呵……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啊。”
他说这话时,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表情格外狰狞。
路窈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这副模样,“钟处长过谦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似有寒芒交错。
两人面上维持着客套的浅笑,眼底却各自翻涌着杀机。
“告辞了,钟处长。”
路窈微微颔首。
钟正明儒雅还礼,“路小姐慢走。”
看似平和的分别,实则暗潮汹涌。
待钟正明的车队远去,路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她凝视着掌心若隐若现的金色符印,那是方才在钟正明身上种下的追踪符。
此时不当面揭穿他,自然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地煞倒天书》……”
她轻声呢喃。这五个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千年前的血腥记忆。
这本邪术典籍本该被师尊封印在禁地,如今却出现在钟正明的手中。
这千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
那一年隆冬,路窈初登国师之位。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六部官员表面恭谨,眼底却藏着轻蔑与猜忌。
就在质疑声渐起之时,一场殿试改变了朝堂格局。
三月初九,金榜题名时。
年仅二十四岁的越明知一举夺魁,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
琼林宴上,他执盏而立,一袭月白锦袍衬得眉目如画,谈吐间引经据典,连当朝太傅都抚掌称妙。
游街那日,朱雀大街人潮涌动。
姑娘们抛出的香囊如雨点般落下,绣着闺名的绢帕在空中翻飞。
越明知端坐马上,险些被一方金线绣囊砸中额角,只得苦笑着以袖掩面。
这般盛况,竟是本朝开国以来头一遭。
第186章 京中往事
京中权贵无不暗中打探这位新科状元的婚事。
相府的嬷嬷守在越府门前,国公夫人更是三番五次邀他过府赏花。
越明知却温润一笑,拱手致歉:“下官惭愧,家中已有糟糠之妻。”
待到越夫人入京那日,半个京城的贵女都挤在茶楼观望。
但当那顶青布小轿落下时,众人皆惊。
轿中走出的妇人身形健硕,左颊上有一大块暗红的胎记,衣裙上还沾着田间泥渍。
越明知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执起妻子粗糙的双手。
“英楠,这一路你辛苦了!”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操劳留下的茧子,眼底漾开的柔情比三月的春水还要温柔几分。
“这……越大人这莫不是中了邪?”
“嘘,听说状元爷能够读书赶考,全靠岳家扶持,大概是为了报恩吧。”
“就这般容貌,也配得上玉树临风的越大人?”
窃窃私语如毒蛇般在坊间游走。
茶楼上的贵女们摇着团扇,书生们交头接耳。
待到金秋十月,丹桂飘香。
曾经羡煞旁人的状元夫妇,如今却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谈。
起初只是些细微的变化。
越明知下朝归家的时辰越来越晚,身上总带着陌生的脂粉香。
韦英楠亲手熬的莲子羹,他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任凭那青瓷碗在案几上凉透。
渐渐地,那些温言软语化作尖酸刻薄的讥讽。
“你这粗手粗脚的村妇,也配碰本官的朝服?”
他当着下人的面,将韦英楠精心洗好的官服扔在地上。
深秋的雨夜,韦英楠僵立在书房外,听着里头传来歌姬的娇笑。
“夫君……”
她刚叩响雕花门扇,里头就飞出一方砚台,在她额角绽开一朵血花。
“滚回你的乡下种地去!”
越明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陌生得令人心寒。
流言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越大人昨夜又在醉仙楼留宿了。”
韦英楠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开始了一场孤独的奔走。
她先是跪在府衙门前,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青天大老爷明鉴!我夫君从前最恶饮酒,如今却日日醉得不省人事!民妇的夫君被妖人夺了身子啊!”
话未说完,门板就重重拍在她面前。
衙役们嗤笑着,说她定是得了失心疯。
最绝望时,她闯进了慈恩寺。
和尚听完她的哭诉,却只是摇头叹息:“夫人,哪有什么夺舍之说?不过是男子薄幸……”
消息传到醉仙楼时,越明知正搂着歌姬调笑。
“我那疯婆娘又胡扯什么了?”
歌姬语笑嫣然,“说你被孤魂野鬼夺舍了呢~”
在场众人哄笑成一团。
“要我说啊——”秦家的公子抿着酒嗤笑,“先前那卿卿我我的模样才叫瘆人。”
谁也没把那个粗鄙农妇的疯话当真。
毕竟,哪个风流才子能长久守着个无盐女过日子?
如今这才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韦英楠被拦在醉仙楼门外,额角那道被砚台砸出的伤口已然结痂。
她仰头望天,喉间迸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你不是我夫君!你不是!”
街市上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观赏这场荒唐的闹剧。
一个穿着杏色比甲的丫鬟拨开人群,将她引至隔壁茶楼的雅间。
室内焚着上好的沉水香,紫檀木案后端坐着位锦衣小姐。
肌肤如新雪般莹白,腮若凝脂,十指纤纤正把玩着青瓷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