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紫樱呆呆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朝堂上,男人们站在一起,刻薄攻击着那形单影只的少女。
但她背影傲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那画面让王紫樱心潮澎湃,被路窈说服了。
然而随后王紫樱想起什么,摸着小腹,露出苦笑。
“路窈,”王紫樱喃喃道,“那你说,这个孩子怎么办?”
路窈的指尖温暖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疆土。在这里,只有你有权决定什么该留下,什么该抹去。”
王紫樱静静地想了很久。
“我并不因此感到耻辱,但我拒绝让齐茂的基因在我体内生根。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做好准备成为一个母亲,在这个年纪,我还有很多其他想要做的事情。”
比如,戛纳红毯上的长裙,自编自导的电影剧本,领奖台上的感谢致辞……
路窈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别害怕。”
第二天,王紫樱在医学鉴定中心,做完亲子鉴定,留下了齐茂犯罪的铁证。
之后路窈陪她去到另一个科室。
手术室的灯光惨白刺目。
王紫樱躺在手术台上,消毒水充斥鼻腔。
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深呼吸。”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
王紫樱闭上眼睛。
作业本上被恶意涂画的污渍,必须用橡皮狠狠擦去,才能重新书写干净的篇章。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丝间。
这不是悔恨的泪水,而是决绝的告别。
王紫樱在心里轻声说:再见,不该存在的意外。我要把属于我的人生,重新握回手中。
手术台上,王紫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穿着宫装,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宫女们都唤她樱枝,是公主殿下的贴身婢女。
日复一日,她机械地重复着梳头、奉茶、守夜的差事,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忽然有一天,宫中掀起轩然大波,老皇帝竟然要一个不知出处的云游道士来任职国师。
而且,是个女子。
“什么女子国师,肯定是个狐媚子。”长平公主攥紧手中的牡丹团扇,“樱枝,随本宫去看看这妖女!”
她永远记得初见路窈的那一刻。
——国师大人一袭素道,不施粉黛,却比满殿珠翠更耀眼。
当长平公主出言不逊时,国师只是轻轻抬眼:“殿下昨夜偷看禁书,就藏在寝殿东南角的地砖下。”
公主吓得噤了声。
从此,长平公主日日往国师那里跑。
她也得以常见那位大人。
看她在黄纸上画符,听她讲宫墙外的山河。
那些话语像种子,在她干涸的心田发芽。
后来长平公主要将她送去突厥和亲,她不愿去,却不敢说,怕公主震怒,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连家人也要连坐遭殃。
那瞬间的窒息感,与今生被孙璋反咬时一模一样。
但国师救了她。
国师不愿以女子血肉换太平,坚持以战止战。
突厥降了之后,国师大人求了长平公主,将她放出宫。
她在宫外一直惦记着国师大人,常常在夜晚梦见那双执铜钱的手。
三年后,大旱开始了,她听说国师开始四处巡游求雨,便千里迢迢追随而去。
大旱以国师自断仙骨为代价结束,国师却被奸人镇压在断魂岭下。
她站在阴森可怖的人形石碑前,铮铮地许下誓言。
“我愿受九世有口难辩之苦,换国师大人重归人间。”
记忆的碎片如雪片纷至沓来。
军营里,她为伤兵敷的苗疆草药被说成通敌证据。
工坊中,她改良的图纸被诬为窃取机密。
一世又一世,每当她想开口辩解,喉咙就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
王紫樱睁开眼,手术室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
终于明白,九世的困顿,皆是为了这一世,能在直播镜头前,照亮所有有口难辩的冤屈。
走出手术室,路窈在走廊上等着她。
“疼吗?”路窈伸手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如此的熟悉,和当年她跪在国师大人门前,国师扶起伏在地上的她时,分毫不差。
“国师大人,我就知道,你会醒来的。”王紫樱喃喃道,哽咽地抓住路窈的手腕。
“一切都过去了。”路窈明白王紫樱应当是想起来了,指尖轻颤,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傻丫头,当年你为何要许下那样的誓言?九世有口难言之苦,岂是常人能受?”
“您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为何救我,为何宁愿牺牲飞升的机会也要救天下人?”
路窈怔然,忽然轻笑出声。
第92章 星瞳觉醒
断魂岭上,山风呜咽。
锁喉碑原先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地碎石灰烬。
路窈忽然觉得灵台一轻,仿佛千年来缠绕在元神上的第一道枷锁终于断裂。
路窈仰头望向剩下的八座石碑,它们在月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若九碑尽碎,是否就能重续当年断去的仙缘?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摇头挥散。
比起虚无缥缈的飞升,此刻更让她揪心的是,还有八位恩人,正在人间承受着与王紫樱相似的苦难。
路窈攥紧手中的铜钱。
千年轮回,因果循环。
既然恩人们愿为她承受九世苦难,那她也要争分夺秒,在第十世终结这场宿命。
多耽搁一刻,她的恩人们就多受一刻的苦。
这个念头像烈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山雾渐起,笼罩着她清瘦的背影。
……
路窈回到静澜山小宅时,暮色已沉。
幽晴正蜷在藤椅里看手机,见她进门,连忙按下暂停键,屏幕上的歌舞戛然而止。
“国师大人,”幽晴小跑着迎上来,“栖霞村的乡亲们送了好多时令鲜蔬来,说是谢您的救命之恩。”
她指了指厨房方向,“他们太热情,我实在推辞不掉……”
路窈摆摆手,“既是心意,收下便是。”
她走向灶台,动作生涩地起锅烧水。
折腾了这么一通,她也饿了,下了两碗面条跟幽晴一起吃。
幽晴捧着碗,又点开那档名为《星瞳觉醒》的选秀综艺。
二十四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在舞台上绽放光芒,弹幕如雪花般飘过屏幕。
人气最高的可以登顶成为冠军,与业内最大的造星工厂炽芒娱乐签约。
“从素人到巨星——在这里,每个女孩都能摘下属于自己的星星。”
开场口号,主持人说得声情并茂。
“这是现在最红的综艺,每一期播放量都上亿呢。现在节目已经进行到中期了,还剩十个妹妹,”幽晴跟路窈热心地介绍,怕她看不懂,“你看,她们个个都好漂亮,而且各有特色。”
“我最喜欢她,”幽晴咬着筷子尖,指着那个梨涡女孩,“许浅浅,甜到我心坎了,希望她夺冠。”
路窈跟着看了一会,女孩们的歌声动人,舞蹈优美,也难怪这么多人爱看。
只不过……路窈凝视着灯光璀璨的舞台,忽然皱起眉头。
她指尖轻点屏幕,暂停画面。
路窈问:“这个节目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幽晴紧张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吗,国师大人?”
路窈盯着舞台,“风水有点问题。”
幽晴努力回忆,“节目中,还真没什么怪事,一切如常。”
“不过,”幽晴猛然一惊,想起什么,“之前被淘汰的女孩们,好像都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幽晴打开颤乐,搜索了几个名字。
宣倩倩,淘汰后开始大规模脱发,原因不明,她觉得是因为压力太大了,还在颤乐上发了一个视频调侃自己,买了好多假发,评论下大家都夸她坚强乐观。
苏莹,在参加节目之前就是有粉丝基础的美妆博主,在节目中被淘汰后不久,忽然爆痘烂脸,几乎达到半毁容的地步。她的颤乐账号已经停更了。
“还有三个被淘汰的选手,”幽晴的声音发颤,“一个突发耳鸣,一个手腕腱鞘炎,最倒霉的是林小满……”
她调出新闻页面,“回家路上遭遇车祸,现在还在ICU。”
路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思索片刻,指向舞台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此灯形如倒悬利剑,正对选手天灵,此为悬剑煞。”
幽晴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盏造价不菲的吊灯,在特写镜头下确实寒光凛凛。
“再看舞台布局。”路窈用筷子蘸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八卦图,“正东缺角,西方多出一块。东方主生机,西方属肃杀,这分明是夺气阵的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