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精神病院给人算命以待飞升_丹青落雨【完结】(76)

  临床诊断:特发性视神经萎缩

  预后:待查】

  路窈闭上眼,眼前浮现江锦书的生平。

  ……

  江锦书从小就与众不同。

  三岁能背唐诗,五岁开始学钢琴,小学时包揽所有学科竞赛第一名。

  但最令人惊叹的,是那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睛。

  视力表最底下那行0.1的小字,对她来说清晰得就像印在眼前。

  “这孩子是天生的射击苗子。”体育老师激动地给省队写信,“她的动态视力测试结果,是我执教二十年来见过最好的。”

  从此,江锦书的人生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十二岁那年,全国青少年射击锦标赛的领奖台上,她是最矮小的冠军。

  十五岁时,女子10米气步枪全国纪录被她轻松改写。

  十八岁,她同时收到了庆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国家队的正式邀请函。

  “天生的神枪手。”国家队的教练看着靶纸上密集的十环痕迹,笑着摇头,“那双眼就像装了激光瞄准器。”

  在江家客厅的墙上,挂满她的奖状和奖牌。

  父亲特意订制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她各个时期的奖杯,而母亲每天都会擦拭这些荣耀。

  “我们锦书啊,”母亲逢人便说,满脸喜色,为她骄傲着,“是要在奥运会上让国歌响起来的。”

  训练基地的长廊上,历届奥运冠军的照片在阳光下闪耀。

  每次训练结束,江锦书都会在这里驻足。

  她轻轻抚摸照片中金色的五环标志,指尖能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明年这个时候,”她在训练日记里写道,“我的照片也会挂在这里。”

  直到上周那个阴雨绵绵的周四。

  “锦书,能看清我竖了几根手指吗?”队医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江锦书眨了眨眼,视线中的手指像浸在水里般模糊不清。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如此真实,可眼前的世界却在一点点褪色。

  医生们反复检查,束手无策,只得出特发性视神经萎缩的模糊诊断。

  病床上,江锦书听见母亲压抑的啜泣,感觉到父亲颤抖的手掌轻抚她的发顶。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父母脸上的泪痕都看不清了。

  住院部的走廊人来人往,没人认出这个蒙着纱布的少女,就是新闻里意气风发的射击天才。

  电视里正在回放江锦书上次比赛的画面。

  镜头特写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曾能精准捕捉百米外靶心上最细微的绒毛。

  而现在,这双眼睛蒙着纱布,像被暴雨打落的蝉翼。

  在止痛药的间隙,江锦书会想起看台上拼命挥手的家人。

  父亲亲手制作的应援牌总是最醒目的那个,母亲怀里的保温杯永远装着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哥哥的相机镜头对准她,记录光辉时刻。

  记忆中的阳光那么明亮,亮得让她现在想起来,眼眶还会发烫。

  “没事的,”江锦书对来探访的队友说,声音轻快得不像病人,“说不定明天一睁眼,就什么都看清了。”

  只有深夜里枕头上无声晕开的水渍,泄露了这个天之骄女内心最深的恐惧。

  ……

  路窈开睁眼,望向病房中。

  一对中年夫妇守在床边,女人正用棉签蘸水湿润女儿干裂的嘴唇,男人红着眼眶轻抚女儿的额发。

  “你去休息会儿吧。”男人声音沙哑,“这都三天没合眼了。”

  “我没事。”女人握住女儿的手,“专家说今天会诊结果就出来了,锦书一定能好起来。”

  两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病床上的少女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心电图线条疯狂地上下窜动。

  江锦书苍白的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缠绕在眼部的纱布渐渐洇出淡红色的痕迹,像凋零的蔷薇。

  “锦书!医生——快叫医生来!”江母的声音颤抖着按下呼叫铃。

  病房门无声打开。

  路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炽灯在她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你是谁?这里是重症病房,请立刻出去——”江父下意识挡在病床前。

  路窈缓步上前,“我是来帮你们女儿看清真相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低了下去。

  第103章 明灭之间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路窈的指尖泛起月华般的微光,轻轻点在江锦书缠着纱布的眼睑上。

  以九世轮回为代价,每世承受剜目眼盲之苦,在碑上凿开一道缝隙。

  剜目碑。

  路窈仿佛看见了千年前的那个世家贵女江锦书,跪在剜目碑前,立誓要等她归来。

  “别害怕,是我。”

  路窈低语。

  刹那间,监护仪的波纹化作宣纸上的墨痕,消毒水的气味被檀香取代。

  千年前,京城江府。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案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锦书搁下狼毫笔,轻轻吹干新作《春夜宴桃李园序》上的墨迹。

  “小姐写得真好!”丫鬟夏荷捧着茶进来,忍不住赞叹,“比外头传的那些诗强多了。”

  江锦书笑着摇头:“莫胡说。哥哥的诗才才是真的好,听说他的新作《秋兴》连翰林院的大人们都赞不绝口呢。”

  正说着,珠帘哗啦一响。

  江锦程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妹妹又在写什么呢?”

  “随便写写罢了。”江锦书下意识用袖子遮了遮诗稿,“哥哥今日不是要去李府赴宴?”

  江锦程眼尖,一把抽走诗稿:“让我看看。妙啊!浮生若梦这句尤其好!”

  他快速折起纸张往怀里塞,“我替你去向李大人讨教讨教,品评一二。”

  “哥哥!”江锦书急忙起身去抢,“这篇我还没修改好呢。”

  “哎呀,不妨事,润色过多反倒不美。”江锦程灵巧地避开,从袖中掏出个锦盒,“喏,给你带的胭脂,最新到的江南货。”

  待江锦程走远,夏荷气得直跺脚:“小姐,您怎么又让少爷把诗拿走了!”

  “夏荷!”江锦书莫名其妙,“哥哥待我这般好,拿我几句胡写的诗怎么了?而且,他是去帮我去讨教的。”

  几日后,江锦书在花园偶遇来府上做客的李夫人。

  她又将《春夜宴桃李园序》誊抄了一遍,李夫人看后,赞美道:“江公子的确是才子,文采斐然,这首诗如今已传遍了京中,还有歌女作曲传唱。”

  江锦书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夏荷欲言又止的原因,也终于知道为何每次哥哥拿走诗稿后,总会有新作问世。

  江锦程第一次拿走她的诗稿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哥哥是真心欣赏她的才学。

  当晚,江锦书将新写的诗稿锁进匣子里,钥匙贴身收好。

  当江锦程又来借阅时,她第一次坚定地摇了摇头:“哥哥,这篇我想自己留着。”

  自那日江锦书拒绝给哥哥诗稿后,家中气氛便微妙起来。

  父母很快给她敲定了亲事。

  母亲待她愈发温柔,每日亲自端来养身的汤药,父亲也常来她院中闲坐,问她近来读了什么书,可有新作。

  江锦程更是殷勤,隔三差五便送些胭脂水粉、珠钗首饰来,说是给她添妆。

  “锦书,你眼睛不好,少写些字,仔细伤神。”母亲抚着她的发,柔声劝道,“你哥哥说了,待你出嫁,他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江锦书乖巧点头,心里却隐隐不安。

  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大夫说,爱看书写字的人都容易有这个毛病,久视伤血,久坐伤气。

  起初还能看清字迹,后来连人的轮廓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开了许多药,却总不见好。

  “小姐,您别总闷在屋里。”夏荷扶她到廊下晒太阳,“听说京城来了位天师,算卦极准,连尚书小姐都请她看过。”

  江锦书指尖摩挲着团扇边缘,轻声道:“真的?”

  “千真万确!”夏荷凑近她耳边,“前儿李尚书家的小姐去算姻缘,天师一眼就看出她未婚夫在外养了外室,气得李家当场退了亲。”

  江锦书抿了抿唇。

  她近来总觉得自己的亲事有些蹊跷——对方是翰林院编修之子,家世清贵,怎会愿意娶一个近乎半盲的女子?

  “夏荷,”她犹豫片刻,“我想去算一卦。”

  夏荷刚要答应,刘嬷嬷却从廊下转出来,笑吟吟道:“小姐,夫人叫您过去试嫁衣呢。”

  江锦书一怔,随即温顺点头:“好。”

  她被搀扶着进了正屋,母亲正和绣娘说着什么,见她进来,立刻亲热地拉她坐下:“锦书,快来试试,这嫁衣上的金线可是江南最好的绣娘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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