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窈沉默。
郝泽兰疯了,还不是你那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好儿子害的。
屏幕那端的妇人仍在哭诉,却不知她口中的“疯女人”,本应是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人家本该远渡重洋,去追求自己的科研理想。
是你儿子又是下药、又是心理施压,把她逼疯了,还切除她的脑叶,将她变成废人,让她只能完全依附在自己的羽翼下。
路窈轻轻按住在指尖不安颤动的铜钱。
陈美娟咬牙切齿,“一个月前,我儿子说那丫头恢复了一些,要跟她结婚!我看他真是失心疯了!怎么劝,都劝不住,把那丫头从医院里接了回来。我就说了那丫头不吉利,克亲,结果呢,这才多久,他自己也傻了。”
喻辽将郝泽兰接回家后,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
每天下班后,郝泽兰赤着脚跑过来,像只温顺的猫咪般蹭着他的手臂。
他抚过她柔软的发丝,目光落在客厅角落。
彩色的毛线球滚落在地,那是她的玩具。
多完美的生活。
再没有那个执意要出国深造的医学天才,只有这个会依靠着他、对他言听计从的郝泽兰。
喻辽甚至订好了婚纱店,就在下个月。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曾经耀眼的女人,如今是如何依附在他羽翼下的。
但陈美娟无法忍受。
她还做着让儿子娶个白富美的美梦呢。
在陈美娟心里,她儿子起码得院长女儿来配。
于是,她打着帮喻辽备婚的名义,来到喻辽的住处,想趁喻辽不注意,多整整郝泽兰。
最好让郝泽兰疯得更厉害一些,被送回精神病院最好。
直到昨天清晨。
陈美娟第三次看向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喻辽从未在这个时间还未起床。
她用力叩响房门,指节敲出急促的节奏。
“阿辽?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没有回应。
陈美娟推开门。
喻辽呆坐在凌乱的床铺中央,晨光落在他僵硬的背影上。
他的西装整齐地挂在门后,领带还像往常一样熨得笔挺。
可那双曾经执手术刀的手,此刻正神经质地撕扯着床单,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滴落在前襟,洇出深色的痕迹。
“阿……阿辽?”
陈美娟的呼唤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喻辽缓缓转头,瞳孔涣散,和那些被他治疗过的病人一模一样。
而郝泽兰依旧温顺地倚靠在喻辽的肩头。
对他的异常恍如未觉。
床头柜上,郝泽兰常玩的毛线球滚落在地,缠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作孽哟!”陈美娟在直播间里大哭起来,她对着镜头捶胸顿足,“非要娶一个傻子,也不知道这个疯病是不是传染,我儿子也疯了!”
陈美娟十万火急地叫来救护车,将喻辽送去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脑部CT片挂在灯箱上,显示额叶区域诡异的阴影。
主治医师摇着头递来诊断书:“突发性器质性精神障碍,预后不良。”
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医师,呆滞地流着口水,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喻辽痴傻了。
陈美娟瘫坐在医院长廊,紧紧捏着诊断书。
郝泽兰也被她带来医院,傻傻地在一旁坐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美娟的指甲深深陷进郝泽兰苍白的肌肤,掐出月牙形的血痕。
郝泽兰没有半分反应。
陈美娟死死盯着这个痴傻的儿媳,将满腔怨恨都发泄在这具躯壳上。
明明昨天喻辽还笑着说想吃她做的糖醋鱼,怎么转眼就……
她无法接受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
第五精神病院派来了喻辽的同事探望,其中有个小姑娘,一见喻辽就哭了。
“喻医生……怎么会这样?”
这小姑娘正是郑薇。
几位白大褂围在病床前,反复翻看检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真是蹊跷,”年长的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器质性病变不会发作得这么突然。”
“是啊,喻医生昨天查房时还好好的。”护士长小声嘀咕,“他还给3床调整了用药剂量,分毫不差……”
陈美娟扑到病床前嚎啕,“我儿子向来健康!”
她的目光狠狠剜向角落里呆坐的郝泽兰,“自从把这个扫把星接回家,喝凉水都塞牙缝。”
一个实习医生脱口而出,“会不会不是疾病,是什么邪术啊?”
病房骤然安静。
最近爆火的玄学主播“千年刚通网”,让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医务工作者也不得不正视某些超自然现象。
有人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喻主任晋升这么快,确实容易招人眼红……”
“若真是邪术,那一定要去找千年大师解决了,她是现在全网最权威的天师!”
“对!一定是有人害我儿子!”陈美娟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紧手机,“我这就去找那个千年大师!”
无人察觉在角落中,郝泽兰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喻辽亲手接回家的,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未婚妻。
而是来讨债的仇人。
第125章 针针到位
路窈静静听陈美娟讲述。
她的指尖在铜钱纹路上摩挲。
卦象分明,喻辽的痴傻非病非灾,而是针针到位的报复。
她眼前浮现医学院的成绩表。
郝泽兰,针灸学辅修成绩全院第一。
喻辽恐怕万万想不到,每一个他自认为温情满满的夜晚,实则都是猎人对猎物的精心丈量。
每当夜深人静,银针便循着经络游走。
针之为物,可救人,亦可杀人,全在持针者一念之间。
风池穴藏惊厥,百会穴埋混沌,最后那根淬了药的针落在神庭穴时,恰如当年手术刀落在郝泽兰的额叶上。
日积月累,终于在昨日爆发。
喻辽疯傻了。
“求求您,千年大师,一定要帮帮我,救救我的儿子!”陈美娟含泪恳求。
一旁的郝泽兰掌心沁出冷汗。
那个传说中的天师主播会不会下一句就道破她的复仇?
突然,那个清冷的声音穿过屏幕:
“你儿子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孽力回馈。”
她不可能出手救喻辽,这是一报还一报。
有些债,必须偿。
陈美娟呆住,而后爆发出狂怒的尖叫:“我儿子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你凭什么污蔑他?!”
主播淡淡一笑:“信不信由你。这一卦,我不算。”
随着铜钱收拢的脆响,直播间骤然陷入黑暗。
主播竟然直截了当地下播了。
【第一次遇到主播不算的,这个喻辽怕是做了大孽】
【我查到了!喻辽是第五精神病院主任,去年还拿了医疗贡献奖!】
【呵呵,表面光鲜罢了,谁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千年大师从不说谎】
【细思极恐,主播说孽力回馈,该不会是他害了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而郝泽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恍惚间又回到在第五精神病院的病床上醒来时,就是这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没有人会相信你,徐徐图之。”
那是她的神明。
将她从无尽的深渊中捞上来之后,如今又为她关上了审判的大门。
……
陈美娟盯着黑屏的直播间,胸口剧烈起伏。
她儿子的名誉就这么被那个装神弄鬼的主播毁了,还说什么孽力回馈!
她咬牙切齿地划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玄学驱邪”。
屏幕上立刻跳出几十个直播间。
开阳道人的封面金光闪闪,标题赫然写着“专解冤亲债主”。
陈美娟一掷千金,连刷三个嘉年华,终于抢到了连线机会。
陈美娟一连线上来就声泪俱下,“我儿子被小人害了,求您救命啊!”
镜头里的开阳道人捋着山羊胡:“这位缘主,令郎这是被桃花煞反噬啊!”
他眯眼掐算,“是不是有个疯女人总缠着他?”
陈美娟如遇知音,连忙点头。
老道摇头晃脑:“此女前世乃索命冤魂,今生特来讨债。若不化解……”
他故意拖长声调,“轻则家财散尽,重则断子绝孙啊!”
陈美娟脸色煞白:“求大师指点!”
“解法有二。”开阳道人竖起两根手指,"其一,请贫道的斩孽符,一张八千八,需连请七日。”
“其二呢?”
开阳道人压低声音:“必须将那疯女子送走,她生来就是克你儿子的。”
陈美娟眼前一亮,这不正合她意?既能摆脱郝泽兰,又能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