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是个厉害的女人,招婿进家,又做生意,挣钱了就拿去做好事,接济穷人,初一十五施孤,好命活到了百岁。也幸好她长寿,照顾到我二十岁结婚才去世,不然我都不知道一个人孤单活着有什么意思。不过嫁了人也就那样,操劳大半辈子,用自己嫁妆送儿女读书出国,他们在外面扎根,也就不回来了……”
这跟闫禀玉认识的幼闵不一样,以前的她柔柔弱弱地依附卢贞鱼,或许人真的会变。
活珠子愿意听故事,坐到了老阿婆旁边,情绪愤愤:“阿婆年纪大了,他们不回来照顾,真坏!”
覃方仪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现在的人都自私,丈夫如此,儿女如此,不像我爷爷奶奶的感情。相守大半辈子,感情和睦,生死难离……”
闫禀玉适当接话,“那你爷爷去世,你奶奶孀妇五十年,是不是很孤独?”
覃方仪立即否定:“哪来的孤独,他们夫妻一直恩爱相……”
她猛然噤声,不说下去了,眼神也变回之前那样,浑浊迟钝,仿佛刚刚的健谈是错觉。
待得挺久了,闫禀玉怕覃方仪发现他们别有心机,就决定要走,“哥哥姐姐,我们要回家了!”
喊声大,几秒后冯渐微和祖林成纷纷现身,四人一同向覃方仪告别。
因着帮忙收一次性杯子,闫禀玉走在最后,覃方仪忽然叫住她,“妹妹仔,你身上不干净。”
闫禀玉下意识以为是衣服脏了,低头扫一遍,“没有啊,很干净的。”
覃方仪隐晦说:“脏东西。”
是撞阴的意思吧,那闫禀玉日夜跟卢行歧相处,是挺阴的。只是老阿婆怎么看出来的?她也会术法吗?
“哦,阿婆,我回去让老爸找个道公看看。”
覃方仪点头。
上车离开,在隔条街后找个僻静地方停车,大家凑一起互通消息。
祖林成先说:“我到那屋里转了圈,有一处奇怪,老妪歇息的房间有个供龛,不供天神地仙,供了一个紫檀木盒。”
闫禀玉问:“你有看到里面装着什么吗?”
祖林成遗憾摇头,眼睛瞪向冯渐微,“他非不让我动,说得十分严重。”
那里面肯定是重要物品,现在就着急查卢贞鱼的下落,冯渐微为什么不给动?于是几道不解的目光齐刷刷扫向他,他立马举手做投降状。
“不是我不给动,只是盒子有点诡异,不似寻常物品。覃方仪的房子常年背光积潮,阴气太重,我总觉得不是自然而成,屋里恐怕有阴物。”
说到这个,闫禀玉有发言权,“老阿婆说我身上有脏东西,她能感知到鬼气,是不是会术法?”
能被称作脏东西的,只有卢行歧这只鬼,于是数道目光又齐刷刷转移到他身上。
祖林成:“卢小子,少接触点闫禀玉,你看她身上都沾鬼气了。女孩子身体本就羸弱,别搞得阴阳不调。”
她讲话太露白,并且意味十分容易让人脑补,什么接触,阴阳不调,字字在烧闫禀玉的脸。
冯渐微:“我看得出来,老阿婆不会术法,有些人天生对阴气敏感。卢行歧闫禀玉,你俩悠着点,别成天腻歪一处。”
活珠子是知道门君和三火姐关系好,不过他年纪小,有些不是他能说的,就露两个眼睛转来转来地看各人。
卢行歧扛住众多视线,看向闫禀玉,语气无比认真地添乱:“我们在一起时,我会控制阴力,不至于……”
“打住打住!”绝了!楼歪成什么样了?闫禀玉顶着一张火烧云的脸出来制止,“我们现在在查张元晖的身份和卢贞鱼的下落,其他无关的略掉。刚刚去找覃方仪时,我听到她说‘最近真不清净’,很可能有别人来找过她,会是谁呢?”
祖林成皱眉,“有人比我们速度更快?还是说我们行踪暴露了?”
冯渐微说:“不可能暴露,我一路开车都十分小心,除非对方早就有所动作。”
活珠子嗫嚅声:“是……黄家吗?”
都不知道,没有直接的指向证据。
在闫禀玉的“抛砖引玉”下,话题走向终于回到正轨,她说:“我觉得覃方仪阿婆怪怪的,提起她爷爷奶奶,说得好像亲眼所见他们夫妻恩爱一般。可是张元晖寿到中年,与幼闵的寿终岁数整整差了五十年,她更不可能见过张元晖。”
“会不会她爷爷死了变成鬼,一直就在这里,陪伴他们?”活珠子用现成的卢行歧例子打比方。
还真别说,一下子拓宽了大家的思路。
冯渐微:“那盒子里的该不会是鬼吧?”
祖林成:“想确定有何难,直接去掀开!”
她是个言出必行的性子,化成蚊子就要飞出去,被冯渐微敏捷地捏住蚊子翅膀,让她务必冷静。
卢行歧做鬼的直觉比他们强多了,闫禀玉问他,“你觉得那屋里有什么诡异?”
卢行歧终于正经对一回,“确实有一缕徘徊不去的阴魂。”
还真是,闫禀玉讶异之后,想到什么,偷偷狠瞪他,既然清楚刚刚跟着瞎掺和做什么!
卢行歧嘴角轻弯,很快掩饰掉那抹笑意,安排接下来的行动,“冯渐微,你就和祖林成守在覃方仪家外,以防有其他人马居心不轨接近覃方仪。我和闫禀玉阿渺去双贤村河步村看捐桥刻名,核对张元晖的笔迹,待晚上会合,再拘了那缕阴魂。”
冯渐微同意,捏着“蚊子”下车。
活珠子就负责开车,带闫禀玉卢行歧去到双贤村河步村。
古代有钱人留好名声多选择修路捐钱,路立铭碑,桥刻善客。他们在桥底找到纂名,卢行歧看过之后,确定张元晖的名字为卢贞鱼字迹。
闫禀玉当时就懵了片刻,卢贞鱼真是假死,他能活到四十八岁,绝对是借寿了。但现在证明他是张元晖,已经逝世,那活着的周伏道是……
第140章 (修) 究竟是谁帮你借的寿?……
因着卢行歧一句:借寿之人生死薄上除名,不入轮回,在覃方仪家的阴魂可能是卢贞鱼。闫禀玉发微信提醒过冯渐微之后,一行人就着急忙慌地开车往城里赶。
回城路上看见有摆摊卖盒饭的,这一天连午饭都没吃,闫禀玉下车买饭。不敢停下耽搁时间,她先开车,让活珠子先吃,然后再换她。
闫禀玉坐在后座吃饭,才有空问卢行歧,“下思文村的借寿邪术真是卢贞鱼施的?”
其实问的时候,她心里已有答案,五个生基借寿合二十五年,卢贞鱼假死那年二十三岁,加起来共四十八岁,与他寿终刚好对上。
但卢行歧否定了,“贞鱼的术法不精,无法同时种五个生基。他假死时我检查过他颈侧,修傀儡术颈侧会生出淤斑,他没有这个印记,他并不会傀儡术。”
他已经知道那晚的黑衣人其实有二,显而易见,卢贞鱼有同伙。闫禀玉不忍再问了,默默吃着饭。
卢贞鱼既然有同伙,那这人一定也在关注他,怕他抖出什么不利的事。闫禀玉手捧饭盒,用手背敲敲驾驶座后背,“阿渺,尽量开快点。”
“哦,好。”活珠子提了车速。
窗外阳光倾斜,此时下午四点,不知道冯渐微那边怎么样了?
冯渐微这边监视到半下午,也饿得没办法,只好让祖林成继续守着,他去买吃的。这时候也不挑了,就近买几个包子回去,他将装包子的塑料袋绑手腕上,望望四周确定没人,抱攀住楼房侧墙粗圆的排水管道,手脚并用地爬上二楼,再通过损坏的窗户跳进楼内。
穿过房间到北面,进入另一间房,冯渐微解下手腕塑料袋,给祖林成扔去两个包子,“有人来过吗?”
“暂时没有。”祖林成接住,扒开袋子,立马啃起来。咬上一口后,她惊奇地低眼,发现是粉丝肉末馅的,包子皮还带甜口,不禁嘀咕。
“这什么包子?闲馅甜面的。”
冯渐微觉得她大惊小怪,走到窗户边趴低,视线落在对面覃方仪的家门口,漫不经心地说:“白话片区就这样,馒头都是甜的。”
也不是嫌弃,祖林成稀奇地啧一声,继续吃起来。几口快速解决,也趴低在窗沿。
冯渐微用余光看她,她吃得真快,他也三两下塞完,满口食物地含糊道:“你觉得会有人来?”
“嗯。”
“有发现?”
现在近五点,覃方仪在雨棚底下摆个简易铁架灶,生火煮米饭,坐在一旁掌火。
祖林成看着怡然自处的老阿婆,低声:“没发现,只是依靠妖的直觉。”
妖对杀戮气息极其敏感,即便城中人口密集,菜市场屠宰的血腥飘到空中,她也能确定有人在盯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