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诗瑶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凝重。
她点开第二个光球。
影像中的任务者脚下尸横遍野，她在一条布满血与火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宿、宿主……】系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除了开玩笑，宿主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上一次还是推测出司城重生真相的时候。
但那次搞清楚这边不是主战场后她就放松了，现在却……
曲诗瑶没有回应系统，直接点开了第三个任务者的档案。
原著是一本非常火的虐恋小说，虐到极致，结局几乎是男女主全灭。
而这位任务者，正如系统所说，是个重度虐文爱好者，结果玩脱了，把自己虐死了，任务失败，男主也随之殉情。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最后一个，也就是系统上一任宿主的档案。
原著是娱乐圈甜宠文，讲的是女主和影帝的爱情故事，文风一直很甜，直到结局。
男女主恋情曝光，幸福地在一起后，最后一章，男主被一个疯狂的私生饭杀死了。
曲诗瑶：“……”这结局转折也太突兀了吧？！她之前的严肃都被这神展开冲淡了些，
“系统，这又是什么情况？”
系统凑过来看了看，数据流沉默地闪烁了几下，才解释道：
【据说这本小说的作者当时被男朋友渣了，一气之下，就把自己书的男主角给自己的爱情祭天了。】
曲诗瑶无语凝噎。
难怪需要改文，这结局确实能创死一片读者。
按理说，任务者只需要改变这个突兀的悲剧结局就行，这并不难。
她继续翻阅这位任务者的经历。
系统之前也提过，这位宿主聪明冷静，非常讨人喜欢，但不幸被书中的反派BOSS迷住了。
最终，反派BOSS为她洗心革面，而她也在任务成功后，为了反派选择留下。
简单说，这位宿主在小说世界里事业、爱情、家庭全方位圆满，选择留下似乎情有可原。
曲诗瑶点开了属于她的那个球。
然而，影像投射出的，却是身上缠着绷带、坐在病床上的女人。
那个为她金盆洗手的反派死了。
她对着镜头，痛苦地诉说完一切，然后，毫无预兆地，用一把剪刀刺穿了自己的脖颈动脉。
曲诗瑶沉默地关闭了光球。
她看向旁边僵住的系统。
她没有说什么。
系统跟这位前任宿主显然感情不错，它肯定早就看过这个影像，但每次重温，依旧会受到冲击。
曲诗瑶闭上眼睛，整个客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系统……”良久，曲诗瑶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知道刚才易鱼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啊？】系统从低沉的情绪中挣扎出来，努力思考了一下，试探地回答：
【宿主你是觉得愧疚吗？因为明明知道自己无法长久陪伴，却还是要说些安抚的话……】
“不。”曲诗瑶干脆地否定了它的猜测，直接说道：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留下来陪他好像也不错，他确实很合我心意。”
系统：【！！！】它的核心剧烈波动。
要是放在以前，它肯定要跳起来强烈反对了，但这次，它选择先听完。
它相信宿主！
果然，曲诗瑶睁开眼，眼神锐利而清明，语气异常坚定：
“但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我曲诗瑶会有的想法！”
她坐直身体，斩钉截铁地说：“我会因为可能带来的伤害而感到愧疚，会在离开前尽我所能为他安排好后续，让他以后过得顺遂……”
“但我绝对不会产生留下来的想法！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有我的生活，我的父母朋友，还有我成长的记忆！这些，是任何一段感情都无法替代的！”
“就算爱得再轰轰烈烈，我也绝不会用我真实拥有的一切去交换！这才是我的想法！”
系统听到这里，核心仿佛流过一道暖流，那应该是感动吧……
它带的历任宿主，无论前期多么坚定，最终都与小说世界产生了过于深刻的羁绊，选择留下。
而曲诗瑶，在经历了刚才那些后，依然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毫不犹豫！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它生涩地幻化出两条短短的光臂，紧紧抱住了曲诗瑶的胳膊。
“干嘛？我还没死呢，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曲诗瑶有点别扭地挥开它，但语气缓和了不少。
她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神色再次变得严肃：
“统子，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只要剧情最终评分没有达到9.5，那么，原著里那些注定要死的角色，结局大概率还是无法改变，对吗？”
【是的！】系统肯定地回答，声音似乎也因曲诗瑶的坚定而恢复了不少。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曲诗瑶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和笔，一边说一边快速写画起来，
“那些选择留下的任务者，因为评分未达到9.5，她们并没能真正摆脱剧情？”
她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几下：“我说的剧情，不是指我们3级后获得的角色解放，不用遵守大纲。而是指更宏观的，属于那个小说世界的核心命运。”
系统也紧张地凑近，看着曲诗瑶在纸上列出前几任宿主，并画出线条连接。
“你看，第一个世界，男主早逝，留下女主养育子孙，算是儿孙满堂，但过程坎坷；第二个世界，一方祭天，一方入魔，走向和原著相反但同样惨烈；第三个……”
“第三个是双死，任务失败暂且不论；第四个世界，男主死亡。”
“有没有可能，”曲诗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系统，
“在评分未达到9.5的情况下，选择留下的任务者，其实并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而是被同化回了小说世界的框架里？”
“她们成为了新的纸片人，而与她们产生羁绊的角色，在权限3级后，就会被默认为新的男主角，从而被迫走向那个小说世界设定的固定结局。”
系统整个光球都僵住了，数据流疯狂闪烁，几乎要过载。
它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那些宿主们留下的誓言言犹在耳，难道她们不是背叛了回家的承诺，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世界同化，失去了自我选择的真正能力？
曲诗瑶见系统又要陷入emo，想了想，把第三个任务者的档案单独划掉：“当然，第三个除外，她那个属于主动追求悲剧，是自己选择的。”
但这并没有安慰到系统，反而让它感到一阵更深的后怕与窒息。
它猛地想起什么，惊恐地颤抖起来：【宿主！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那易鱼他会不会也……？！】
曲诗瑶手中的笔顿住了。
她沉默着，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其实刚刚就想到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89章 纸片人
客厅里落针可闻。
曲诗瑶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系统，”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现在这场对话，会被实时记录并上传到主系统那边吗？”
系统立刻明白了宿主的顾虑。
它迅速操作，关闭了常规日志记录功能，开启了一个临时的、独立的模块。
【宿主，已经处理好了，现在的对话是独立且加密的，不会被常规渠道记录。】它的语气也变得异常严肃。
“按理说，主系统那边掌握的数据比我多得多，运行时间也比我活过的年头都长。”曲诗瑶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它应该比我更早就察觉到这个规律了吧？我不认为我的小聪明能超越一个集合了无数世界信息的人工智能。”
【是的……】系统检索着庞大的共享数据库，【官方通告和内部资料里，从未提及评分9.5以下留在世界的任务者可能被同化的说法。】
“我记得你提过，你们的情感模块是九十多年前才统一加载的。自那以后，任务成功率大幅提升。”曲诗瑶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拉着，
“那么，选择留在小说世界和成功离开的任务者，比例是多少？”
系统快速调取总库数据：【接近5:1……】
它报出这个数字后，自己也感到一阵异样。
曲诗瑶手中的笔尖顿住了。
她默默抬起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系统：
“虽然比例有点低，但为什么你带的宿主里，一个成功离开的都没有？你反思过自己的问题没？”
系统：【……】系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