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烛和风枫同时缩了缩脖子。
“这倒是有解释。”风眠在电脑上滑动了几下,屏幕上的光白惨惨地投到他脸上,“因为这位不明官在若水停留的那一晚,听到了河岸传来声声泣血的诅咒。”
“诅咒颛顼后人,将仇敌相通,族内乱伦,永世不得安宁。”
因为有牵扯其中的当事人姬无愁在场,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不过也算是清楚了前因后果,行动起来不至于束手束脚。
会议暂告一段落,大家各自回房收拾休息,后日一早出发。
夏烛姬无愁同住在风家的阁楼上,虽然姬无愁始终是淡淡的,但从隔壁回来之后,夏烛能明显的感到她情绪上的变化。
如果说从前的姬无愁虽长相温婉,但性格如水,那现在的她就是因为某种不得而知的原因降到了零度以下。
像一块包裹着浓到化不开愁绪的坚冰。
夜里响起斑蝉的鸣声,雨点似得洒到窗沿上。夏烛板板正正地躺在被窝里,盯着头顶仅照进一汪月光的天花板发呆。
她见不得身边的人难过,有一颗很想化解别人忧思的心,却恰恰缺乏行动的技巧。她怕自己笨嘴拙舌越过了别人的界线,也怕自己会剪不断理还乱,让姬无愁的眉头心头都挂上让人心惊的愁。
算了,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些无法言说的秘密。
也许正是如此,她们才仍在世界角落奔走。
到了出发的那天,以未命名队伍的名义征用的嬴惑的豪车。冰球里装不下的东西全部塞进后备箱,例如帐篷这种以防万一的野外生存必备用品。风枫甚至还想往里塞个烧烤架,被风眠严辞拒绝了。
当然了,虽然在场的两名嬴姓男子都开过野车,但本次旅行的司机还是落到了真正守法有驾照的风眠身上。
他和姬无愁算是这里面涉世虽深的人。
夏烛不算,她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乡巴佬。
乡巴佬有乡巴佬的好,路途遥远只需要窝在后面吃零食睡大觉。
风眠开车,姬无愁坐在副驾,等待着接替方向盘。后座不出意外就要挤上五个人外加一只狗。虽然这车内部宽敞,挤起来也不算难受,喵喵也出乎意料的听话机灵,不吵不闹,很有眼力见。但她们的主要任务是躲避路上的天眼和检查站。(不提倡,很禁止,做一个知法守法的好公民!)
于是只能放弃高速从各种山野小路绕道。
因此她们到达首站的目的,若水河畔某个人烟稀少的村庄时,已经是气氛尤其到位的三更半夜了。
第95章 若水村
村庄散落在一条山沟里,紧邻着从山口冲出曲折如蛇的若水。
这种地势低矮又挨着水源的地方很容易生出瘴雾。
加之天色浓黑,驶进山路后能见度越来越低,车速也变得谨慎起来,两盏黄铜似的远光灯照进雾里只会被悄无声息地吞吃掉。
暗夜行路,昏昏欲睡的氛围仿佛一场容易在紧闭空间中传播的疫病。
原本一直紧盯着窗外的夏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闭上了眼睛,直到车身猛然一震,脑袋不受控制地撞到了玻璃上。
“砰”得一声,惊醒了后排半梦半醒的几人。
“怎么了怎么?怎么熄火了?”风枫的身体抽动了一下,趴在她膝盖上的喵喵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能见度太低了,车不敢往前开,先停在这里吧。”风眠说着接解除了车门上的锁。
夏烛伸了个局促的懒腰,听见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嘎地响,巧妙地和其他人解开安全带的声音重合上。
她揉了揉额角,打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
阴凉的空气瞬间冲破笼罩在她身上的困倦和由二氧化碳织就的暖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再次全副武装,把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
外面的世界果真如风眠所说,雾气浓稠欲滴,像夏烛这种皮肤并不白皙的,将手往前一伸末端好比在墨液中消融了一般。
她镜片上即刻起了一层白雾,水汽凝结。
“诶?这是什么?”
车的内侧传来风枫的声音,夏烛就着尾灯摸索过去,嬴惑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她觉得有些奇怪,这一路上无论风枫再怎么挖苦,嬴惑也像吃了哑药一样句句没回应,跟着她一起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很是诡异。
夏烛想起选择入梦还是捉疫鬼的那天,他似乎在骰子上做了手脚,结合这几天的异常表现,她很是期待能从中窥见一下嬴惑身上的秘密。
手机的照明功能堪堪照见身前半米的范围,见几人正围着一块石碑,夏烛好奇地凑了过去,和风枫蹲在一起。
山中雾大露重,石碑上长满一层厚实的苔藓,就像一张软垫盖在其上。
“若水村。”风枫一字一顿念出石碑上模糊难辨的刻文。
她们居然好巧不巧地停在了村口,顺利得让人忍不住怀疑。
石碑后拓出一条蜿蜒惨白的小路一直延进黑雾之中。
“走吧,先进村。”风眠打开后备箱,各自上前取出需要的东西,他蹲在地上给喵喵系好狗绳,然后走在最前面为众人开道,以防万一姬无愁仅在他身后半步。
还好她们为了外出买了很多装备,专业的照明设备比手机好用多了,走在队伍中间的夏烛能勉强看清最前方摇着尾巴的喵喵。
走了一段路,忽然传来几声嚎叫,夏烛等人赶紧上前,见小狗对着前方的黑暗狂吠不止。
“谁在那儿?”
姬无愁侧了半个身位挡在风眠面前,手电筒的强光像一把利剑刺进雾中。
“哎哟!”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别晃了别晃了,胀眼睛!”说话之人抬手挡在眼前,光圈笼着他,夏烛看清了那是个六十多岁,胡子拉碴,形容萎靡的老汉。
荒郊野岭,夜半三更,山村小路上突然出现了人影。
夏烛莫名有点兴奋,颈部的皮肤麻麻痒痒顺着脊椎一路往上。在看到眼前这个破败凋敝,四面漏风污迹斑斑的废弃招待所时,她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对味儿了!
几人围坐在招待所一楼的大厅,中间烧着煤炉,火温渐渐攀升,很快就将夏烛外衣和头发上的水汽蒸发掉。空气中弥漫着和一股水腥味和蜂窝煤燃烧时的独特味道。
刚刚在半道上遇见的老汉自称是若水村的村支书,至于为什么大晚上不在家睡觉反而在村子附近游荡,他给出的解释是下午约好了在好友家小聚,喝了点小酒,聊天聊到深夜不小心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糊里糊涂地往家走,因为脑袋还有些发懵,加之晚上雾大,所以才在村子里迷了路。
夏烛凑到他身边,确实能闻到一股酒气。
他将队伍领到了村里唯一的,早已废弃的招待所安置,楼上还有几间空房能给她们睡觉。这个偏僻荒村仅剩下十几家孤寡人户,平时根本没人来,前几年县里想推一推若水河的旅游业,才在村里修了个招待所,虽然后来项目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搁置了,但是招待所里的一应设施还算齐全。
至少水电都通,让他们几人住上个把天是没问题的。
村支书还说了,前几个月,也有个像这样装备齐全,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女人在楼上住了一晚。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付了比实际房费更多的钱,才开始向他打听关于若水闹鬼的故事。
“哦,这个啊。确实有那么点说法,不过山里嘛,哪个犄角旮旯不出些鬼故事山村老妖怪的,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他说着,忽然咂巴了下干瘪的嘴,伸手摸进怀里掏出一包烟,准备叼上一根。
“啧。”夏烛身边的嬴惑发出非常不满非常刻意的声音,那老汉犹豫了一下重新把烟放回了内兜。
“村外面有条河,从前困难时期,总有熬不住的人从那跳下去,有些是因为吃不饱饭,有些是因为生了病没钱治,还有一些是摸黑赶路不小心掉进去的。死人多的河就容易长水鬼,人在村里生活,一来二去总能撞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听一些老人讲,那河里的水鬼还会说人话!就是骗人跳进去当替死鬼叻!”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嘛。”他边说边滴溜转动着眼睛,朝半掩着大门望了一眼,才神神秘秘地将脑袋往中间凑,压低了声音说道:“各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段时间老有像你们这样的年轻同志来我们村,是不是…是不是发现哪儿藏了好东西?”
好东西,夏烛皱着眉头想了想,估计这家伙把她们当盗墓贼了。
风枫也反应过来,她学着老汉的样子,先是东张西望,然后又将身体向前倾,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天上。
“嘘,不要多问,俺们是替上面办事来了,你这个思想觉悟还村支书呢,看来,俺回去得跟上面讲讲了…”
“哎哎哎!”村支书瞬间慌乱起来,“女同志可不敢瞎说,村里都是正儿八经的老百姓,我只是随口问问,问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