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老派年轻人。
“无聊。”夏烛听见嬴惑藏在阴影里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那我来讲一个吧。”然后顺手将地上的光挪了挪。
“有这么一群非常要好的朋友,约好一起到郊外的某座山上露营,爬山徒步,打算登顶之后在上面睡一晚。行程进行的很顺利,他们成功爬上了山顶,搭好了帐篷,准备过夜。”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没有星星,几人原本是想来观赏夜空的,无奈现在也只能失落地回到帐篷里。”
“长夜漫漫某人提议不如讲讲鬼故事好了。”
“于是,队伍中有人率先开口,他说的是自己家乡的风俗。在中元夜出门总是容易人鬼不分,如果一不留神就会招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当地人就想了个办法来区分鬼魂。”
“因为死去的人是不记得自己名字的。”
“所以如果碰见了不确定的生物,你就问他叫什么就行。”
“这个故事也只是一个习俗没什么特别,既吓不到人也没什么新意,随后又有几人分享了些过往的见闻,看天色已晚大家都撑不住只能各自睡觉去了。”
“第二天他们按照原路返回,在山下坐上了提前预定好的六人座大巴回到市区,并拜托其中一人洗好出行的照片。”
“而这个人在暗室整理照片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其乐融融的合照中竟都多出了第七个人。”
“这第七个人总是从左至右站在最边上的位置,洗照片的人将朋友们一一对应都能叫得上号,却是死活都不记得第七人的名字。”
“忽然房中红光一闪,这人缓缓抬头看向了角落中的镜子。”
“啊,原来他就是那第七个人。”
夏烛面无表情地讲完了故事,身边鸦雀无声,她忽然拍了拍手,朝着风枫和嬴犽中间的阴影里一指,“好了,我讲完了,该她了。”
“她?”风枫想问你在说什么啊,突然身体一僵,背后阴风一阵,和身边的嬴犽对视一眼,缓慢地往身后看去。
那暗红色的帐篷上不知何时映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正随着光线颤动。
她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就听到对面一声惨叫。
吓得她站起来差点甩出藤条,定睛一看,见是嬴惑小脸煞白跟三魂丢了一魄似得吊在夏烛脖子上,飘飘零零像个挂件。她刚想破口大骂就发现了不对。
夏烛被这个胆小鬼的重量拖得东倒西歪,那帐篷上的影子竟也跟着左右晃起来,还明显比刚才多了些轮廓。
“好哇好哇。”风枫一屁股坐回原位,幽怨地盯着她,“俺看你是个老实人才信你的,居然是个小骗子。”
“骗…骗子?”嬴惑哆哆嗦嗦地问出,见对面几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才后知后觉被夏烛给耍了,他立马炸毛似得跳开,连滚带爬地后退到角落,怒不可遏地指着夏烛的鼻子,“你、你居然骗我?”
夏烛实在没想到,这人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得居然怕鬼怕成这样,要是吓出个好歹,实非她意。
“抱歉。”她自认为无比真诚地道了个歉。
嬴惑发誓再也不会跟夏烛讲话了,至少今晚不会。
外面的风似乎停了,时间不早,大家也都和衣躺下,约好轮流守夜每人两个点,从姬阴秀开始,到嬴惑结束。
有人醒着,睡下的人就安心了许多,夏烛挤在帐篷边上,将外套裹紧侧着身子蜷缩在一起。帐篷里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照明不足,但氛围却是温馨。
她细细回想着刚刚嬴惑被吓成孙子一样的脸,满足地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迷迷糊糊中,身边有人起来又有人躺下,因为想着快到自己守夜了,后半夜她也睡得不太安稳。
夏烛睡觉喜欢缩成一团,她躺下的时候就紧紧贴着帐篷,所以半梦半醒间总是能听到一些自己的呼吸撞到尼龙布面上的声音。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想要翻身换个方向,忽然,混沌的意识里闪过一道白光,像是闪电劈中了神经,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屏住呼吸,却仍旧能听到那股细微的动静。
窸窸窣窣,好比是某种毛茸茸的东西正从帐篷的表面上缓慢地爬过,那声音听得人牙酸,皮肤表面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凉意从后颈升起。
夏烛慢慢睁开眼睛,视野昏暗,这里面虽然留着一盏灯,却也不至于将自己的影子投到帐篷上。
那此时此刻这个影子一般与她面对着面,鼻尖抵着鼻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尽量放缓呼吸,装作仍在熟睡,幅度很小地转了转头,却发现那个影子在几秒的延迟之后才有所动作,缓慢地调整成与夏烛相同的姿势。
所以,这就说明此刻,正有个人形的怪物模仿着她的睡姿,紧紧贴在帐篷外面。
“它”还十分细节地发出了某中类似呼吸的簌簌声,试图和她在各方面都保持一致。
夏烛紧紧盯着那个影子,不确定目前守夜的是谁,有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手悄悄地放到了腰间的小剑上。
忽然,身边有人似乎梦中喃喃,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接着又翻了个身。
帐篷外的影子被惊吓似的颤了颤,轮廓边缘竟波浪般滑动起来,下一秒直接消失不见了。
“谁!”夏烛立马起身欲追。
第109章 洞穴
嚎这一嗓子,所有人都醒了。
夏烛有些不好意思。
“我刚刚,看见了一个人影…”
她转过头,发现风眠端坐在另一边的角落,神色古怪,两人视线撞在一处,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看见了。”
他确实看见了,那个诡异的影子,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又怕打草惊蛇,想先看看那个影子究竟要做什么,却发现它似乎只是在模仿夏烛。
模仿她睡觉的样子。
“什么影子?”姬阴秀问,“是妖神吗?”
风眠迟疑地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那东西是忽然出现的,光线昏暗,我也看不太清,就一眨眼的功夫,那影子就出现在帐篷上了。”
“刚开始,还以为是阿烛的倒影,也没太在意,只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盏灯留得小,嬴犽也贴着帐篷睡,却没有投上影子…”
“我是迷迷糊糊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呼吸声,才发现不对的。”夏烛补充道,现在想起那声音都还觉得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去找嬴惑的位置,发现他坐在角落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这样吧,我出去看看…”姬阴秀刚准备起身就被一旁的风枫拦了下来,她眉头紧张,微微侧头。
“等、等、等一下,虽然这句台词总是俺在说,但这次真有种不好的预感哈……”她支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才说,“你们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几乎是刚说完,夏烛就感觉到了身体下方的大地在震颤,六个人于黑暗中无声地交换了眼神,下一秒连带着整座帐篷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急速下坠。失重感劈头盖脸,慌乱中夏烛似乎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抬手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下坠几秒后,连人带帐篷咚地一声巨响砸到了地面上。
虽然帐篷下面垫着软垫,但还是摔得夏烛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好在不怎么感觉得到疼吧。
眼前漆黑一片,在坠落的过程中那盏小灯也跟着熄灭了,夏烛双手支撑着上半身想要起来,左手却摸到一个光滑冰凉的东西。
她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努力思考辨认了一下,慢慢意识到自己身下的垫子似乎有点过于柔软了,不仅如此“软垫”像是在充气一般剧烈起伏着。
她一动,掌心里的东西也跟着动起来,细细摸过去原来是只手,冰凉的是指节上的戒指。
“能下去了吗?”
底下飘来嬴惑气若游丝的声音。
“哦。”夏烛反应过来,是有人做了人肉垫子,“谢谢。”
谢谢?嬴惑气笑了,“不客气。”
夏烛翻到旁边的空地上,伸手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那盏灯,旋动开关,好在没有摔坏,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帐篷塌了一大半,她和嬴惑这边还算撑着,另一边则完全散架,帐篷布把风枫几人盖得严严实实,看形状也是叠叠乐。
喵喵的惨叫震耳欲聋。
她赶紧过去,掀开帐篷,发现小狗趴在最上面毫发无损,反而是嬴犽泰山压顶身上叠了好几个人。她把灯支了过去,喵喵重见光明,意识到自己全须全尾的一根毛都没少,有点尴尬地呜呜了两声,甩甩耳朵从风眠背上跳了下去。
“臭狗…俺还没叫呢…先救救俺…”
夏烛赶紧过去把她从风眠身下拉了出来。
“没事吧都?”姬阴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捡到一个手电筒,强光一下子照亮了整座帐篷。好在都没有什么外伤,至于内伤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