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
“这人是谁?他又是怎么知道的?”风枫问道。
“账号中没有他的身份信息,不过他自己说了,自家祖上就有蚩尤血脉,也许是家里老人曾经讲过?”风眠指了指下面的跟帖,“也有别的不明官说,她们在妖神身上也发现了赤云的标记,看来八九不离十,甚至预言都可能和这个组织有点关系。”
“赤云?”风枫轻轻揉着喵喵的耳朵,小狗舒服地眯起眼睛,“等下次回家,可以问问老妈。不过这个组织现在突然冒出来搞这一出到底是为什么?”
“长蛇好像说过。”一直很少说话的嬴犽忽然开口,见风枫盯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了脑袋,声音闷闷地说:“世界最初的样子。”
“对哦!”风枫一拍大腿,喵喵差点吓得跳起来,“看来她说的都是真的?什么最初的世界,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不管是天灾预言还是妖神祸乱,多少都和这个叫做赤云的组织有关,而它们的目的似乎是想要得到某种公正,平等,而这种公正平等,是这个世界一开始就存在的,只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没有了?”夏烛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将她们手里的信息都简单串联起来。
其实更确切的说,她认为长蛇所说的“公正平等”,更像是一种资源的流失,也许从前这种资源充盈在世间,而后却因为某种原因倾向了其中一方势力。那么以赤云组织为首的,没有背后势力依靠的妖神们大概率就是失去资源的种群。
不过听长蛇的口吻,她似乎并没有见证过那个所谓“平等公正”的岁月。
所以,这种资源到底是什么呢?
夏烛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天生相。
资源也许就是让它们趋之若鹜的天生相。
她只能想到这个。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家,在听完她的分析之后,众人似乎陷入了那个关于“天地间充盈着天生相”世界的想象中了。
很快,车内就响起了风枫平静而缓慢的呼吸声,不再有人说话,只是偶尔传来一些衣服面料相互摩擦的声音。
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急需睡眠。
阳光从挡风玻璃上一寸寸地流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哒——”
空气中传出十分细微的动静,左边肩膀的温度骤然下降,像是剥离走了某个温暖的覆体,夏烛的睫毛颤了颤。
今天又是个晴天,好天气在他眼里却充满了挑衅。生机,阳光,鸟鸣,绿树,每一样都刺着他的眼睛,折磨他的耳朵。
好像这个世界总是这么闹腾,而他,又得被迫远离人群独自一人回到某个阴暗不见光的巢穴,装得一副离群索居,偏要形单影只的模样。
实际上就是一只灰头土脸躲避阳光的臭蝙蝠罢了。
就算是做蝙蝠,嬴惑觉得自己也是最失败的那一只。
不过无所谓了,早就习惯了,他总是在逃跑的路上,从这个地方逃到那个地方,对于一个落荒而逃的人来说,难道还要在意背影如何才不显得狼狈不堪或者屁滚尿流吗。
只是,这是唯一一次,有人发现了他抱头鼠窜的不耻行迹。
夏烛见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她也没想着躲避而是继续走上前去。
“不是千里相送终须一别吗,你是打算送佛送到西?”嬴惑转过身,看向一脸冷漠双手揣在兜里的夏烛,“再走远一点,一会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可别怪在我头上。”
他说话的时候尾调有些上扬,夏烛很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所有的秘密在自己眼里都近乎透明了,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叫出他的名字。
“你要走?”可是夏烛还是略过一切,问出这个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她只是觉得,两人同行无论去哪儿这件事,是有言在先的。
很不巧,夏烛是个极其遵守约定的人。
“很明显啊。”这下,他苍白又美丽的脸直接对着夏烛扯起一个明目张胆的笑,“不然你也可以用跑这个字,如果不是跟着风餐露宿了好几天,没了力气,说不定我真要跑起来呢。”
她没有理他十分刻意的瞎话,接着问道:“为什么?”
嬴惑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下意识看向她那只受过伤的手臂,忽然降低了语气,“还能为什么。”
在夏烛耳朵里,这句话莫名有些委屈,她也忍不住冷笑了一下,搞不明白一个什么都不说的人有什么好委屈的,于是也不打算弯弯绕绕。
“赤云是你的组织?”
嬴惑一怔,灰色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慌乱,但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忽然很大声,几乎是用喊的回道:“不是我做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所以,打算回去看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阳光照在皮肤上竟有一种奇异的光华闪过,夏烛原以为是他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后来发现并不是。
“回去,是回嬴家吗?”她问。
“还能是哪儿呢,好歹在那里我还有一席之地。”他看向夏烛的表情,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
她没有说话,神情也不曾变过。
嬴惑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前近了一步。
“你不相信我?”他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相信。
夏烛将视线从他的脸侧移开,望向那双眼睛。
“我挺想相信你的。”她说,“但我应该怎么相信呢,你好像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表明过。”
包括那个虚无缥缈的名字,包括赤云,也许还有更多更多。
嬴惑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她,他的头发比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长了许多,遮住了眉毛在眼睛上方弱柳扶风似的晃动,夏烛不免想到跨越时空的那一眼,那时候他头发的长度应该能到腰间。
于是她逼近了一步,语调严肃地念出他的名字,迫使他有些惊慌地看向自己。
“既然你活了这么久,既然你有幸参与过那段过往,嬴惑,那你知道’世界最初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带着阳光味道的山风在两人之间流转。
她从未见过嬴惑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知道如何形容才算准确,总之他看起来充满了厌恶却又感到无奈。
他说了一句让夏烛无论如何也思考不明白的话。
他说:“我不能告诉你。”
他说:“是我不能干涉。”
他还说,夏烛,别再管这些事了,这些都跟你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夏烛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怒火堵在胸腔里,脸上的表情竟然前所未有的崩裂,她扯起嘴角看向嬴惑,语气甚至算得上恶毒,“没什么关系,是因为我不是你要找的有蟜吗?”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脸上的表情,果断转身离开了那里,走快要变成了跑,脚下的草地簌簌作响,头顶的阳光飞驰变幻,嬴惑甚至没来得及解释什么。
落荒而逃的人变成了她。
直到回头再也看不到嬴惑的身影了,夏烛才突然愣在原地,一时间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她是谁,她自己从来都很清楚,不是吗?
夏烛盯着自己的脚尖,感受到阳光暖烘烘地照在后脑勺上,草地被蒸出清新又熟悉的香气涌了上来。
冲动果然是最要命的,她好像忘记问他还会不会回来了。
第114章 再游轩辕丘
这下后排只剩三个人了,后半程的旅途变得宽松自在了很多。
一旦没那么拥挤了,风枫便能放开睡得昏天黑地。
这一路终于走上了大道,一直往崆峒驶去。风眠一个人开车很是辛苦,所以总是走走停停,常常开到服务区就停下休息,他们还碰巧遇到一个可以洗澡的地方简单清洗了一下。
风枫靠着夏烛,半梦半醒的时候会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然后迷迷糊糊地开口。
“小愁,现在几点了?”
之前姬无愁要开车,坐副驾的时候也会小声地和风眠说话防止他睡着,于是风枫睡醒总爱找她确认,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咱们到哪儿了。
“四点了。”夏烛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回她道。
风枫揉了揉眼睛,换了个姿势仰面躺在她的双腿上,下午的阳光仍旧有些刺眼,夏烛低下头看她,发丝垂下遮去了一部分光亮。
车子停在一个人比较少的服务区,风眠遛狗去了,其余两人也都下了车,车里现在只剩她们俩。
几个人只在山里睡了几小时,就马不停蹄地往崆峒走,没有人问起嬴惑,就好像他的加入和离开都理所当然的像一阵风。
“你说,她到那个地方了吗?”风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绵,夏烛知道她说的是谁。
“应该到了吧。”她认真想了想,朝窗外面看了一眼,远处群山起伏,日色昏昏,她问风枫,“你想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