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和一楼差不多,只是走廊的尽头开了一扇窗,这会儿月光流了进来,视野比楼下清晰了一些,夏烛确定没人便开始一间间找起来,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经理办公室”的牌子。
她先趴在门边的窗户上往里查看,里面黑乎乎的不太看得清,只办公桌一角被月光打亮些许,夏烛努力辨认出桌上摆放着一块名牌。
写着王国斌。
她有些欣喜,兜里的钥匙说不定真能打开这扇门,四下再次确认,然后掏出钥匙插进门锁,可是无论夏烛顺向逆向转动,钥匙似乎都卡死在了锁眼里。
不应该啊,夏烛疑惑。
正准备抽出来重新试试,房内居然传出人声。
她吓了一跳就势矮下身体蹲了下去。
见房间里的人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便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起来。
“唉——”
一声叹息,是个男人的声音。
“晓莉啊——”男人声音苦恼幽怨,口音吐字却有些奇怪。
“晓莉,晓莉。”
一声又一声。
夏烛想到周晓莉,想到何雨娇头上的珍珠发夹,她说那是周晓莉送她的,还有楼梯上擦肩而过的两人,说着谁与王经理关系不一般。
难道周晓莉的死与王经理有关,梦主说不定就是这个王国斌?
正思考着,门内一声声的“晓莉”突然停止。
下一秒却清晰地从她背后传来。
“晓莉。”一口气吹在夏烛耳边。
跟着她身体转动的还有她的拳头,还没看清背后之物的样貌,夏烛的拳头就已经揍在那东西身上。
软绵绵的。
她转身就跑。
跑过楼梯,跑过依然雷打不醒的看守,一口气跑到院子里。
那东西似乎没有跟来,夏烛恍惚间看到的应该是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但普通男人揍上去怎么可能软乎乎的像海绵一样,还能瞬间从屋内来到屋外。
夏烛平稳了呼吸,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里的钥匙。
写着Mr. Wang但并不是王经理办公室的钥匙。
除了大概能够判断周晓莉与王经理有些关系外,没有多大的收获。
她朝着寝室那栋楼走去,眼风突然瞥到车间大楼黑乎乎的门洞。
那扇坚实的铁栅栏门前挂着一把大锁。
夏烛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拿起拴住铁门的锁,沉甸甸的,分量不轻,然后将钥匙对准插了进去,微微转动一下,带着奇异的滑顺。
咔哒一声,锁扣弹出,门开了。
第11章 这里好热,带我出去(四)
夏烛有些懵,看来这把钥匙是打开车间大楼的。
楼道里实在黑乎乎的一团,见不到底的黑暗总像有什么东西蛰伏其中,既让人胆战,又令人好奇,夏烛往身后看去,冷白色月光照着空荡荡的院子,她收回视线,决定去里面看看。
一脚刚刚迈过铁门,就明显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震荡了一下,好比一片落叶飘荡着贴住静水的表面,荡开一些涟漪,微不可查。
一股腥甜从楼道里涌来,黏黏糊糊罩在身上。
进门往右,是她白天路过的仓库,晚上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却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直接大敞着颇有请君入瓮的架势。
夏烛决定先看看还没探查过的仓库,可是刚一进去她就觉得不对劲,今天早些时候虽然只是从门缝里张望了一眼,却也看到了仓库内堆积如山的货箱,可是现在仓库里连一只箱子也没有。
并且她还注意到,穿过高窗的月光在仓库中央的地面上照出一块四方的光区,光区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什么,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像是舞台中心投射的追光。
夏烛走进前去,追光下横十竖八,规整地排列了80个玩具娃娃。
两个小辫,红色格纹的裙子,头上别着缀有绸缎的粉色塑料蝴蝶结,和弧度整齐划一向上翘起的嘴角,嘴角上方两个圆圆的红晕。
都是工厂制造的娃娃。
不知道娃娃的数量是否有什么含义。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梦是碎片化的拼接,有些画面其实就是处理过往记忆时候的闪回重现,可是产生了魉的梦里出现的任何东西都应该意有所指。
夏烛暂时不能理解这些玩具娃娃指向什么,她拿起地上的娃娃翻看了几个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好放回原位再绕着仓库走了一圈,除了地上的玩具以外再无任何东西了。虽然白天都在车间工作,可是经由仓库发生了与之前完全两样的变化后,她还是决定再上楼看看。
还没走到大门处,背后有些异动,声音虽然轻微,但在死寂一般的夜晚却也容易察觉。她回头一看,发现原本齐齐躺在地上的玩具娃娃站起来了一个,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面朝着她的方向微笑着。
夏烛只当做无事发生又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再看时,从地上站起来的娃娃多了两个。不管小小的玩具能有怎样的杀伤力,莫名动起来还是一个不详征兆,她从走变跑快速冲向门口。背后的响动越来越大,不用回头也知道八十个娃娃应该全都站了起来,声音由远及近估计都冲她来了。
冲出仓库大门,跨上了台阶,背后的声音骤然停止,她转头看去,娃娃重重叠叠塞满门框,似乎无法再往前一步。八十张天真烂漫的笑脸齐齐转动纽扣缝纫的眼珠看向站在右侧楼梯上夏烛。
就像一场游戏一样,不管是王经理还是玩具娃娃都是npc,只能呆在特定的区域,玩家如果离开此处,它们只会在边缘徘徊一段时间又按照既定的路线返回原处。
还好它们不会追来,夏烛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好险,她想,否则就算只是娃娃全压过来憋也憋死了,那可太吓人了。
二楼与自己所在的车间除了设备以外并无什么区别,女工们也不会在工位上留下任何私人物品。她打着手电筒继续往上走,拐过两层楼之间的平台,正对着三楼走廊上的一扇窗户。
窗户上安装了防护网,网格上挂着什么飘带似的物体,正在夜风中荡着。
白天的时候夏烛几次路过这里,不记得这扇窗户上有过什么类似的东西。
她走到窗下,工厂的窗户似乎都是为了工人设防,建的很高,夏烛的下巴刚好和窗沿齐平。她举起手电筒照在还在迎风招展的飘带上。
尾部焦黑碳化粘黏在铁丝网上,头端丝丝血红,迎风飘荡的不是什么飘带,更像是肉条。
空气中那股腥甜香味配合着变得浓烈起来,她甚至幻听铁丝网正在滋滋作响。
“好热。”
叹息般的声音突然从左侧的走廊尽头飘来,夏烛记得那边原本空无一物。
“好热啊。”下一秒那声音清晰出现在她的左耳上方,手里的手电筒一晃,照亮一张近在眼前的人脸。
说是人脸只是形似,那张脸上表皮焦黑,皲裂成网格状的小块,让她想到烤红薯烧焦的外皮,牙床上的红肉没有嘴唇遮掩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夏烛与这张脸的距离近到它微微融化的鼻尖就快要戳在她的脸上了。
只是这个怪物仿佛静止了一般,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她将手电往下照去,发现它浑身都是焦黑,皮肉向外翻着,甚至胸腔处已经爆裂,一截看不出是哪部分脏器的东西软哒哒地吊在胸骨外面。夏烛觉得自己应该闻到腥臭,可是只有一股肉香萦绕在鼻尖。
这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被烧焦的人。
“好热啊——”
右侧突然又传来一句,她猛地将手电筒的光划向声音的来源,门洞大开的车间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一群焦黑的人,“好热”“好热”的声音此起彼伏。
左边贴着夏烛的焦人失去的灯光的照射随即动了起来,碳化的拳头带着肉香的风从她耳边掠过,夏烛头皮一紧,光线重新照到它脸上,焦人又静止不动了。
看来它们畏惧光线。
“糟了。”她反应过来,在车间里的焦人冲出门前拔腿就跑。
幸好自己平时爱锻炼身体跑跑步,夏烛炮弹一般地冲下楼去,与焦人甩开一大段距离,她边跑边抽出时间感谢自己日常的付出。
不敢回头看,但她能感觉到焦人们的穷追不舍,只是一切事情都有因有果,即使在噩梦中也不会无头无脑只为了效果而制造恐怖氛围,这些烧焦的人为什么追她,可惜夏烛现在无暇去深思。
身后的焦人跑起来无章无法,或许因为它们四肢并不健全,边追着夏烛边互相推搡甚至踩踏起来,一具只剩半截的焦黑躯体越过她头顶上方的楼梯扶手摔到了她面前,夏烛一个侧身躲过倒在地上挣扎不起来的焦人,那扇铁栅栏门就在前面不远了。
一口气冲出车间大楼,顺手拉上了铁门,铁门上的锁打开之后没有大动,松松地挂在栅栏上,甩开焦人大段距离因此她还能顺势落了锁,后退一步,下一秒,那些焦人扑扑簌簌地全撞在门上,跑在前面的已经被大门阻拦,可是后面的焦人却不见退缩,更加疯狂地往门口冲来,导致几秒的时间里焦人层层叠叠的堆积起来,满满当当挤得不留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