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敲敲打打半天,她才重新退了出来,一脸兴奋地冲夏烛眨眼睛。
“俺就说吧,底下好像有道暗门。”
夏烛听罢也将头探了进去,发现灶台中连接地面的地方确实有一块阴影与别的地方不同,她伸手摸了摸感觉像是木质结构,再轻轻敲击,底下传来空旷的回响。
下面是空的。
也就是说这里也许还有一个地下室。
看灶台内部的太小,确实也能钻进一个成年人,要是下面还住着一个行踪诡异的“人”或者别的什么,那窗前的黑影也许就能说得通了。
她甚至忍不住朝机缘那里去想,虽然姜下晴说过,进入机缘没有任何途径,是片刻之间就会发生的事情。但毕竟她们家从前都未有人见过,要是真是有什么法门密道,也说不定。
于是她回头同风枫交换了眼神,便开始沿着木门摸索,终于在靠里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铁环。
钩住铁环向上一提拉,一条黑乎乎的地道出现在夏烛眼前,从下往上吹来一股湿冷的风,闻上去不仅是距离遥远,还像是穿过了重重时间。
她皱起鼻子,闻到一股陈旧的皮毛的气息,像她曾经在爷爷的棉袄上闻到过的一样。
夏烛尝试将手伸进洞中,能感受到呼呼的风从指间吹过。她扶住灶台的边缘打算钻进去。
“夏烛。”
身后却有人叫住了她。
夏烛收回还没塞进去的脑袋,茫然地向后看了一眼。
嬴惑微微皱着眉,直视着她投来不解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对自己说过的话。
于是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
随即便一头钻了进去。
灶台下方的暗室就像城市的下水道。一个窄细的洞口可以通过云梯一路往下,他们像几只跟随着母亲四处迁徙的幼年负鼠,一只接着一只的排队下潜。
下行了几米,夏烛一抬头才发现,跟在自己后面的已经不是风枫,嬴惑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换了个位置。
由于打头的那个停了下来,后面的人也不得不停止往下攀爬,嬴惑单手扶着梯子,垂眼发现夏烛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她今天没有戴眼镜,也许是为了行动方便。
几乎是想到此处的同一时刻,他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
又来了,这样的表情。
嘴角弯弯,眼睛明亮。
她最近似乎总这样对他笑。
嬴惑有一瞬间的怔忡,但是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在夏烛眼里,他冷着脸向下看的样子,就像一只骄矜的猫,昂着头从窗前走过,因为灿烂的阳光而眯起了眼睛。
所以她很快低下了头,顺着楼梯继续往下爬。
这里的空间密闭又狭窄,一些蠢蠢欲动的声音就容易让人察觉。
竖井落地后,面前是一条更像下水道的隧洞,伸手不见五指,风枫又掏出一把津津灯种子分发给大家。
一盏盏暖黄色的小灯在黑暗的洞穴中亮起来,风眠的脸色在光线下明灭不定,他把灯举到眼前,有些无奈地说:“这里不就是姜家的下水道吗?你们确定还要继续往前?”
“确定确定!怎么不确定!”风枫差点跳起来,“谁好人家的下水道藏在灶台里,再说了,那个拖痕明显就是很可疑!”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往风眠身上凑了过去。
“哎呀,俺都忘记了,俺哥最怕黑了,干脆你先回去睡觉……”
“你好吵。”风眠打断了她,径直往黑暗中走去。
这里似乎真是下水道,阴风阵阵,还总有水滴落下的声音,空空幽幽在整个地下荡漾,看上去就像是个没有尽头,也许空间还被无限折叠的地方。
风枫越走越觉得无趣,也许风眠说得没错,这里就是普通的地下结构。毕竟再怎么光鲜亮丽的家族也得允许排放污水,藏污纳垢。
她正想宣告放弃,身边闷声不响的嬴犽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
“怎么了?”风枫立马紧张起来,嬴犽是何等人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前面,有兽类的气息。”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前方的黑暗。
“兽类?”姬阴秀默默将手放在了腰间的轩辕剑上。
夏烛一愣,想起姜家木阙外那团混沌的兽影。
“那…还继续往前走吗?”风枫有些不确定,要是碰见的是鬼啊怪啊还能在初夏的夜晚纳纳凉,实在不行一群人也能十分有气氛地尖叫着逃跑。
可如果是某种潜伏在地底的野兽,兴致上差了很多,危险程度也提高了。
她们下来一趟原本是觉得好玩,所以什么工具也没有带,照明的只是手里的津津灯。数量虽多,可毕竟照见的范围有限。
于是正在几人商量着要不要继续往前的时候,夏烛只是随意将手里的灯朝着黑暗里伸了过去,结果瞬间,她体内的温度骤降血液也跟着冻结。
在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里,正双脚站立着一只比人还要高的怪物,身躯庞大到几乎能塞满整个通道,但却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几人。
夏烛盯着那双瘆人的灰白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被它周身诡异的死亡气息笼罩。
人熊的瞳孔已经扩散,像阴翳一样蒙上了一层白雾。
怎么看都不像个活物。
夏烛想出声提醒大家,却发现自己张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双脚也像被钉在了泥地里一样无法动弹。
她突然惊恐地意识到,刚刚还在自己身后吵吵闹闹说着话的几人声音逐渐变小,就像正有某种看不见的壁垒将她和众人缓慢地分隔开,直到他们的气息完全消失,她再也无法感受到任何人的存在,并且也不能回头查看。
她保持着不变的姿势站在原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忽然,一个奇异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所有凝滞的血液重新奔腾起来,冲刷出灼热的温度。
她忍不住睁大眼睛,看着原本还在自己面前的人熊变做虚影消散在空气中。
也许那个机缘还是选中了她。
第123章 三头鸟
一盏幽幽烛火于黑暗中显现。
夏烛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恢复知觉,直到彻底能动弹的时候,烛火下那个古老神秘的身躯才从阴影中完全展露出来。
那一身华彩的长羽,在微弱的火光下缓缓流动着奇异的明辉,如同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正在庄严又万众瞩目的会场中高傲优雅,又泰然地展示着自己的美。
五采三头鸟,帝夋家族的护族妖神,却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夏烛站在她脚下,渺小的像一位最虔诚的信徒。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窥见神鸟全貌。
五采鸟确实长着三颗头颅,共用一个身躯和一对收束起来的羽翼。三双眼睛淡漠地注视着夏烛,她发现每一个脑袋顶上都悬浮着一盏烛火,只是唯有中间的那盏燃烧着火焰,而其余两盏看上去已经熄灭了许久。
“你终于来了。”三道空灵肃穆的声音齐齐向夏烛发出问候。
她有些欣喜,这样的开场白带给她很大的希望。
三头鸟熟稔的语气,就好像多年盼着一位旧友一样。
于是夏烛忍不住开口,“前辈认识我吗?”
“前辈?”左边那颗头忽然笑了一下,语气似乎没有绷住变得比刚才轻快了许多,“我叫皇,中间这只叫鸾,右边那只叫凤,我们才不是什么前辈,我们只是一只鸟!”
她说完竟然咯咯咯地笑起来。
“咳咳…”鸾鸟低眉咳嗽了一声,皇鸟立刻闭上了嘴。
“我们不认识你,但知道你迟早会来。”鸾鸟俯下身凑近夏烛,左右用审视的目光将她打量了一番,头顶悬浮的烛盏也随之晃动,火光在这个看不见边际的暗淡空间中摇曳不定。
“外面的世界过了多久了?一百年?一千年?”凤鸟开口,将鸾鸟往旁边挤了挤把脑袋伸到了夏烛面前,她原本是来问三头鸟问题的,可是一上来却被她们逮着东问一句西问一句,而且全都是些关于世事如何变迁的问题。
夏烛一脸懵地有一句答一句,直到最后三头鸟若有所思地闭上了嘴,她才好奇地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前辈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的吗?这个地方是姜家的地下通道吗?”
“地下通道!?”皇鸟大叫。
“才不是!”凤鸟叽叽喳喳地接过话,两个脑袋就夏烛抛出的话题吵了起来。
“闭嘴!”鸾鸟被吵得头疼,竖着眉大喝一声制止了左右两边的声波夹击,她眼神严厉地警告了她俩,才重新面向夏烛,眯起了眼睛。
“这里不是什么地下通道,也不是所谓的’哪个地方’。你们人类是如何形容我们的?机缘是吧,倒也没错…”她微微仰着头似乎陷入了一段回忆之中,三头鸟的回忆也许轻易就能跨越万年的时光。
“世人都知道五采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瞥了一眼夏烛,“你必定也是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