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雷电做了这场戏剧的氛围烘托,前一面还平静的海面掀起巨浪,教室直接暗了下去。
男人原本站在讲台上,可见到有学生呕吐后他幽灵般地迅速移到了那人面前,一把扣住了他的下颌。
“你在…做什么…这可是…对生命的…不尊重…”那个男生的嘴角还淌着呕吐物,已经流到了老师手上,可他丝毫不在,瞪圆了双眼,神情异常兴奋,手死死地钳住对方,令他大张着嘴巴无法闭合。
“坏学生…是要接受惩罚的!”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止血钳,在类似尖叫声的语气中将尖锐的那头猛地戳进男生的牙龈软肉中,再奋力一撬,一颗沾血还吊着神经的牙齿飞了出来,撞到夏烛的桌脚又弹回地上。
男人满意地收回了手,将地上的牙齿捡了起来,举在眼前像欣赏一个艺术品在闪电中反复观看。
失去一颗臼齿的男生痛苦地倒在地上,因为疼痛而全身痉挛着像一只被开水烫伤的蛆虫,他甚至无法发出尖叫,只有喉咙中呜呜作响,嘴里的口水血液混着残余的呕吐物糊满了整个下巴包括颈脖。
夏烛注意到风枫正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人,看上去好像只是有点震惊,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咬肌也在颤抖。
没有一个人打算管管地上的学生,老师走回讲台,将牙齿收进上衣口袋,又接着捧起书开始照着念。
好在这里四面通风,血腥气很快就散了大半,雨又下了起来,几滴飘到了坐在窗边的风枫的书上,晕出一种独属于书本的气味。
三个小时如此艰难的结束,地上的人已经晕了过去,老师指定了两个同学将他抬回自己的房间。
“下一个学生记得打扫水池…”
“同学们…都要去食堂…吃饭哦…”
食堂吃什么?
自然是。
鱼汤,鱼糜,红烧鱼头。
靠窗的一张圆桌上。
风枫捏着不锈钢汤匙,刮擦着餐盆的边缘,发出不太美妙的噪音。她的焦虑显而易见,怕后天的数学课上,自己会成为那个失去臼齿的人。
“这件事没那么复杂不是吗?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就直接反击,毁掉这个梦境逼出魉,风枫,你的牙齿只会呆在你的嘴巴里。”
她只好这么安慰,风枫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风眠排在打饭队伍的后面试图去和其余的同学搭话,可见他现在悻悻地回来就知道没有什么进展。
他把食物放在桌面上,伸手揉了揉风枫的脑袋,坐到了夏烛的身边。
她闻到风眠的身上有一股很重的肥皂味。
第24章 潮水箴言(六)
回去的时候水池已经被打扫干净,和值日的同学打了个照面。
三人默契得没有进行集中讨论,原因是大家的面容看上去都有些疲惫。夏烛躺在床板上,她的左眼皮始终跳个不停。
这个世界快速陷入黑暗,她却没有睡意,只能盯着头顶天花板上的那片红藻,被夜风吹得左摇右摆,隐约透露躲藏其中的三角形符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用水画在地面上的东西移到了天花板上,就在夏烛的头顶,每夜与她面对着面。
入梦的第五日快要结束了,破魉还是毫无头绪。
梦的形成是因为执念或者欲望。
那这个梦的执念欲望是什么呢?
是重复的课堂和压抑的校园生活?
夏烛不这样认为,她有种感觉,这些课程反而是梦主特地安排的,甚至它可能享受其中。而重复代表着麻木规训,就好像它在培养一群像它一样热爱这些内容,或者某样东西的人。
包括第三日晚的凝视仪式,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海面或者月亮。
也许不是在看,而是在等待。
思绪具像化在大脑中移动,从一串文字缓慢裂变成数字,再然后就是无数的三角图案,就像程序出现错误,不间隙的闪动。而外界死寂的空间开始出现类似水滴的声音,仿佛头顶的天花板在漏水。
一滴一滴,汇集在胸腔的位置聚出一小滩想象的水。
夏烛陷进某种思想的漩涡。
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这种平衡。
“发生什么事了!”
尖叫声从某个房间里传来,吵醒了包括她们三个在内的一些人。
“好像是二楼。”有人指着楼下说到。
夏烛和风枫对视一眼,跟着众人下了楼。
已经有一些人围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外面,房门开着,风眠也在其中,正站在门口,似乎看清了门内的景象,转过头来对着两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是生物课上被惩罚拔掉牙齿的那个男生。
他赤身裸体地仰躺在房间的地板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周围,也照在他带着微笑,露出一口尖细牙齿的脸上。
无人上前,大家都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外围,没有一丝起伏的胸膛说明他大概率已经死了。那口不属于人类反而像是某种鱼类的细牙昭示着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不仅是牙齿,他的身躯也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三人挤开人群,夏烛蹲下身将手指放到那人的鼻子下方,果然没有气息了。
“死了。”
夏烛回头告诉站在门口不愿意靠近的风枫。
尸体下面堆积了一层粘液状的物质,腹部以下则被粘液厚厚地包裹着,他的姿势可以说很板正,双手紧贴着侧面,呈现一种僵直的状态,夏烛犹豫了一秒,就捏住尸体的手腕尝试将手臂提起。
在双臂离开身侧的同时,一层薄如蝉翼的肉膜被拉出,露出掩盖在皮肤下方的四个凸起的肉瘤。
尸体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生物书上的六翼天使,肉瘤是还未长出的翅膀。
脸上那个安详而满足的笑容就像他已经完成了自己一生一次的飞翔。
其余的人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没有人想要询问一下此刻的情况,直到门口传来一声嬉笑。
“这就是…不尊重…的下场…”老师不知道何时出现,总带着那股幽灵般地气质。
“好了…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间…这里的一切都与你们…没有关系了…”他挥了挥手赶走堵在门口的学生们。
“还有…你们…可不要耽误明天的课程哦…耽误课程…自然会…受到惩罚…”
风枫听完打了个寒颤,她看了夏烛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
虽然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是月光足以让她看清,小枫的鞋跟上亮晶晶的似乎黏着些什么,看着像是尸体上的粘液,可她刚刚好像并没有靠近。
经过男人的身边,夏烛听到他快速而低沉地喃喃。
“有人已经…得到了感召…”
那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是故意说给夏烛听。
回到房间的时候,窗外又开始下雨。
风枫先一步关上了房门,夏烛没有来得及叫住她。
梦的危险程度已经提升,不仅会有拔牙的惩罚,现在还会触发死亡。
她刚刚仔细检查过,尸体上并没有其他的外伤,口鼻还算得上正常,也没有中毒的症状,不过连人都产生变异了,也不用再纠结是什么造成死亡的。
应该思考的是,这场意外是否有凶手,凶手又会是谁。
还有男人口中的感召是什么,“被感召的有人”指得究竟是死者还是凶手。
危机感已经挤上喉咙,她的胃部空虚有想要呕吐的趋势。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密集起来,鬼使神差地夏烛将头探出窗外,往楼下看去。
一个穿着雨衣的黑色人影跌跌撞撞地行走在雨中,他的脚步艰难,肩膀上似乎扛着什么,由一块黑色的油布包裹着。
那东西好像很重,一步一步,干脆放了下来变成了拖拽,过程中一只苍白的手从油布中掉了出来。
终于走到水池边,那人撑着腰休息了片刻,然后一鼓作气将黑色油布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切扔进了水池。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水边沉寂了几秒,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忽然,就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侧过头看向窗边的夏烛。
她连忙闪身躲起来,背靠着墙壁坐在床上,
雨衣兜帽下的那张脸,是老师。
现在她终于明白院子里的水池,包括仓库中的油布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咚——咚——”
黑暗中门被敲响的声音异常惊心。
夏烛从床上下来,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房间内什么趁手的东西都没有,只剩自己的背包还有些重量,只好将背包提在手里,虽然没什么用处,但也能将人砸个措手不及。
“阿烛,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门外面不是别人而是风眠。
他没有打算进来,有些欲言又止,月光从斜侧方打光来,他的发尾染上了点白色,空气里除了雨水的潮湿,还有那股若隐若现的肥皂味。
“我觉得小枫有些不对劲。”